車 轆碾過路面的碎石，車廂猛的一晃。
甦音睜開眼。
宋安遠雙手死死扒在方向盤上，視線盯著前方的路況，嘴里還哼著不知名的調子。
甦音靠著椅背，車外的樹影飛速往後倒退。腦子里亂糟糟的線團被她強行扯斷。就算那個植物人真的是陸野又怎麼樣？日子不過了？錢不賺了？ 既然解決不了，就暫時放一放，把眼下的事情做好。
宋安遠推開車門繞過來，殷勤的湊上前︰“師傅，這盒子死沉死沉的，我幫你搬進去！”他擼起袖子就準備去抱那個木盒子。
甦音抬手擋開他伸過來的胳膊，單手摳住樟木盒子的底座，手腕一翻，穩穩托在胸前。“用不著，這點分量算什麼。”
宋安遠瞪圓了眼楮，大拇指直愣愣的翹起來。
就他師傅這力氣，完全不用擔心被壞人欺負。
甦音揚了揚下巴，“進來喝口水？”
宋安遠連連擺手，一溜煙鑽回駕駛座︰“不了不了！我還有事，得趕緊撤！”
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車子跑沒影了。
甦音掂了掂手里的樟木盒子。四下無人，真想直接扔進空間里拉倒。可宋安遠那大喇叭看過了，董振廷又是大張旗鼓送出來的，憑空消失沒法解釋。算了，先放屋里。
甦音跨進客廳門檻。
顧明毅正坐在沙發上翻看報表，听見動靜抬起頭。“音音回來了？”他放下報表走過來，視線落在那個樟木盒子上，“這抱的什麼東西？”
“董振廷非要塞給我的。”甦音把盒子擱在茶幾上，發出沉悶的磕踫聲。
顧明毅原本沒當回事，只當是些尋常的禮品。他傾下身，手指在盒蓋的雕花上摸了兩把，臉上的皮肉陡然抽動了一下。“ 噠”一聲，銅扣彈開。
顧明毅倒抽一口涼氣，指著里面的青銅擺件，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這……這是董總送你的？這東西有市無價啊！”他雙手捧起一個擺件，小心翼翼的端詳著底部的紋路，“你看看這上面的饕餮紋，線條多流暢！還有這綠銹……董總竟然送了這麼貴重的東西？”
“是嗎？”甦音拉了把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估計就是看在咱們顧家的面子上，隨手送個人情罷了。我要是個窮光蛋，人家誰認識我是誰啊？”
“胡說！”顧明毅猛的一拍大腿，把擺件放回盒子里，“是你自己能力很強。”
甦音喝了大半杯水，杯底磕在桌面上。“大哥，張姐兒子那事兒……”
“辦妥了！”顧明毅大手一揮，“霖市最好的木雕老師傅，明天就帶那孩子去拜師。你放心，我親自盯著。對了，今天廠里門衛室打來電話，說有個叫趙龍的在門口轉悠，指名道姓要找你。”
趙龍？
甦音腦子閃過黑市老大的身影。
“好，知道了。”甦音放下玻璃杯，“大哥，之前你答應給我的一百台電器，還算數吧？”
“當然算！”顧明毅豪氣干雲的一揮胳膊，“你只要能賣出去，庫房里的貨你隨便挑！要多少大哥給你批多少！”
“大哥，這批貨我打算先提五十台出來。”甦音在心里盤算著運力，“趙龍那邊有幾輛大卡車，明天晚上我讓他直接把車開到廠子後門。剩下的五十台，等這批貨散出去了，我再分批提。”
“沒問題！”顧明毅滿口答應，“後門的鑰匙我待會兒就讓王助理給你送過去。庫房老李那邊我也打好招呼了，你帶人直接去拉就行，不用走繁瑣的審批流程！”
“那感情好。”甦音腦子里的算盤撥的啪啪作響。顧家的貨源加上趙龍的黑市渠道，這簡直是老天爺喂飯吃。等資金盤子滾大了，她就立刻注冊自己的公司，徹底脫離顧家的單干！到時誰也別想控制她！
兩人正聊的火熱，助理急匆匆從樓梯上跑下來。“顧總，老董事長的跨洋電話，找你的！”
顧明毅應了一聲，轉頭囑咐甦音︰“你先歇著，我去接個電話。晚飯想吃什麼讓廚房做。”
顧明毅剛走，客廳拐角的羅馬柱後面，露出一片衣角。
顧馨茹死死咬著牙，指甲硬生生掐進手上的肉里。她剛才躲在後面，听的一清二楚。
幾十萬的古董！董振廷瘋了嗎？憑什麼給那個鄉巴佬送這麼貴重的東西！她哪點比不上那個土包子！
她胸膛劇烈起伏，恨不得沖出去，撕爛甦音那賤人的臉。
“馨茹？你站這兒干嘛？”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顧明遠穿著一身寬松的家居服，手里端著個陶瓷杯，滿臉疑惑的走下來。
顧馨茹身子一僵。她迅速低下頭，肩膀開始劇烈的聳動，金豆子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三哥……”她轉過身，一頭扎進顧明遠懷里，“我是不是特別沒用？我是不是把顧家的臉都丟盡了？”
顧明遠被她哭的手忙腳亂，趕緊把杯子放在旁邊的櫃子上，伸手拍著她的後背。“誰說的？誰敢說咱們家馨茹沒用？”
“就是我沒用啊！”顧馨茹揪著他的衣襟，哭的梨花帶雨，“今天在礦區，我什麼忙都沒幫上，還惹大哥生氣了。我真的能力不夠，三哥，你會不會也嫌棄我？你們是不是都不要我了？嗚嗚嗚……”
顧明遠听的心都要碎了。他一把將顧馨茹拉開，雙手按住她的肩膀。“別瞎想！”顧明遠拔高了嗓門，“這事兒根本不怪你！”
顧明遠冷哼一聲，視線惡狠狠的掃向沙發上的甦音。“那個女人心機深沉！她就是故意看你在董振廷面前出丑！踩著你上位！”
顧明遠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爸也是這個意思！你放心，有我和爸在，絕對不會讓你受這種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