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弯腰坐了进去，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董振廷也在车里。
但她很快就压住了情绪，脸上表情淡定，“董总早上好。”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真皮座椅特有的气息。董振廷坐在另一侧，手里翻着一份全英文的报纸。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慵懒。
“苏小姐昨晚休息得好吗？”董振廷折起报纸，随手扔在一旁。
“托董总的福，很清静。”苏音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不过下次董总没必要破费包下整个旅馆，我这个人不挑，有张床就能睡。”
董振廷轻笑出声，这女人是在拒绝自己？他不恼，反而更加来了兴趣。
苏音也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心里大概明白董振廷是真对自己产生些兴趣。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最终停在霖市最豪华的聚仙楼门前。
酒楼经理早就等在台阶上，见车停稳，一路小跑过来亲自拉开车门，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
“董总，您预定的天字一号包厢已经准备好了。”经理在前面引路，态度恭敬得有些谄媚。
苏音跟在董振廷身侧，走进包厢。
这是一个面积超过一百平米的巨大房间。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鞋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同时就餐的红木大圆桌。
两人落座。中间隔了一个人的空位。
董振廷抬了抬手。
经理立刻会意，拍了两下手掌。
包厢的双开门被推开。
十二个穿着统一暗红色修身旗袍的女服务员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盖着银色半球形盖子的托盘。
她们绕着圆桌排开，动作整齐划一地揭开盖子。
热气腾腾，香味瞬间铺满整个包厢。
清蒸东星斑、鲍汁扣辽参、顶汤炖燕窝、碳烤雪花牛排……
一道接一道的名贵菜肴摆满了转盘，几乎没有留下一丝空隙。
苏音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夸张的阵仗，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这种用金钱和排场堆砌起来的压迫感，是情场老手最惯用的伎俩。用极度的奢华打破女人的心理防线，制造一种“你被我极度重视”的错觉。一旦女人表现出受宠若惊，或者因为这巨大的物质冲击而产生局促感，主动权就彻底易主了。
接下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掌控节奏，把控全局。
可惜，他今天对错了人。
苏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她清楚得很，人家有钱，人家乐意摆阔，那是人家的事。这钱又不是她让花的，她没有任何亏欠感。
“苏音。”董振廷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满桌子的菜，“我不清楚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所以，我让后厨把他们这里的招牌菜，全做了一份。”
他停顿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苏音拿起面前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如果顺着他的话，表现出感动，那就等于接了他的招。如果不给面子直接离席，接下来的合作方案就没法推进。
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
把所有带有私人情感倾向的试探，全部转化为冰冷的商务接待。只要她不回应，不纠缠，这种习惯了快餐式狩猎的男人，很快就会觉得无趣，自动放弃。在难搞的猎物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不符合资本家的投入产出比。
至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也不打算追问。
追问越多，就越发纠缠不休。
苏音放下毛巾，拿起面前的象牙筷子。
她随意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清炒笋片，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谢谢董总招待，味道不错。”苏音放下筷子，拿过放在旁边的公文包。
拉链拉开，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直接推到董振廷面前。
“董总，这是关于顾家和董家合作的详细进度表，以及第一阶段的资金分配方案。”苏音指着上面的数据，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只要您这边看完没问题，签个字，后天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董振廷看着那份推到自己面前的文件，没接。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这女人，真是不解风情。
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她就吃了一口素菜，然后直接在饭桌上开会？
旁边站着负责倒酒的领班，手里的醒酒器险些没拿稳。
这位董老板可是他们聚仙楼的顶级贵宾，多少漂亮女人变着法子讨董老板欢心？
今天这位倒好。完全视而不见，直接掏出文件谈生意。更离谱的是，董老板竟然没发火，反而一副吃瘪却又发作不得的样子。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董振廷沉默了几秒，没有去看那份文件。
“苏小姐，现在是吃饭时间。”董振廷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酒液，“工作的事情，吃完再说也不迟。这道鲍汁扣辽参要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苏音没把文件收回来。
“饭我已经吃过了。”苏音指了指自己用过的那双筷子，“还是工作更加重要，董总找我合作，不就是为了解决工作问题么。我一定会好好完成工作的。不让董总失望。”
董振廷没否认，毕竟苏音说的是实话，矿厂的问题，的确需要快点解决。
苏音把文件往前又推了一寸，纸张摩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明天要回一趟老家，办点私事，不在霖市。”苏音看着董振廷，“所以后天的开工安排，所以辛苦董总现在仔细看一下方案。我不想耽误了董总赚钱的速度。”
董振廷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回老家？
他脑子里迅速调出关于苏音的资料。乡下长大的寡妇，带着个拖油瓶女儿，刚被顾家认回来没多久。
这是一个可以介入她私人生活的绝佳突破口。
董振廷放下酒杯，身子再次往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回老家？”董振廷看着苏音的脸，“我明天刚好没什么行程安排，这些文件，我可以带在车上看。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去，路上多有不便。不如，我安排车，陪你走一趟？”
苏音心里只觉得好笑。
“董总说笑了。”苏音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
她抬起手，把那份文件直接拍在董振廷的酒杯旁边。
“我们老家那个穷乡僻壤，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苏音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任何值得投资开发的项目。董总时间宝贵，去了纯属浪费时间，产生不了任何经济效益。”
董振廷彻底无语了。
跟一个工作狂调情，简直是自讨苦吃。不管抛出什么带有暗示性的话题，她都能硬生生给你拽回工作上。
滴水不漏，油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