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清雅见他迟迟不张嘴，眼里的水汽更重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衍晟，你到底还是跟我生疏了。”她放下勺子，用手背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哽咽，“我一直在等你醒来，可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觉得我很陌生。”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没关系的，只要你能醒来就很好了。我都能理解你。你昏迷的这一年多，我天天都陪着你，跟你说话，给你读新闻。我找来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生，他们都说你醒过来的希望渺茫，让我放弃你。可是我就是不愿意，我不相信他们说的。衍晟，还好我没有放弃，还好你醒了。”
“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你记不得我，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新的回忆。”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爱人可以付出一切的痴情女子的形象。
宋衍晟看着面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里虽然依旧没有半分悸动，但感激之情却是真真实存在的。
他想，或许没有她，自己可能真的早就死了。
一个女人，在他昏迷不醒，甚至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时候，还能这样不离不弃地守着他。
或许，事实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他们曾经是深爱彼此的恋人。
否则，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对一个男人做到这种程度的付出。
想到这里，宋衍生的心里生出了一丝愧疚。
他看着董清雅，郑重地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干涩：“谢谢你。”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对不起。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却……把一切都忘了。”
“没关系！”董清雅立刻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的没关系！你能醒过来，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记不记得，都不重要！”
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却在疯狂呐喊：你最好永远都不要想起来！
她要的，不是恢复记忆的那个宋衍晟，她要的是眼前这个，对她言听计从，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男人。
“衍晟，你肯定饿了吧？”董清雅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重新端起那碗鸡汤，“医生说你可以正常进食了，只要后续定期去医院做康复检查就可以了。来，先喝点汤暖暖胃。”
这一次，宋衍晟没有再拒绝。
他接过了碗，自己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仆人很快又送来了几样精致的小菜，都是些清淡偏甜的粤式菜肴。宋衍晟吃了两口，就有些吃不惯。
他总觉得这些菜的味道很陌生，寡淡无味，一点都不合他的胃口。他突然想吃一点更重口味一点的东西，最好是又麻又辣的。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想，或许是自己才醒过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没什么胃口，所以才会这样。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强迫着自己，一口一口地把面前的食物都吃了下去。他现在需要尽快恢复体力。
与此同时，姜家村。
夜已经深了。
苏音半夜被尿意憋醒，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怕吵醒身边睡得正沉的丫丫。
院子里黑漆漆的，她摸黑往院子角落的茅房走，路过厨房的时候，却发现厨房的门缝里透出灯光。
这么晚了，奶奶还没睡？
苏音心里一紧，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她凑到窗户边，透过窗纸上的一个小洞往里看。
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奶奶孙秀娥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在锅里不停地翻炒着什么。
空气中飘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有腊肉的咸香，还有辣椒被热油爆香后的呛人味道。
苏音看到，奶奶一边炒菜，一边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地抹着。
她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
“……都是你最爱吃的，给你多放了辣椒，我们家小野，最爱吃辣的了……”
“……早知道你要回来，我就该早点准备的，说不定你还能赶上吃两口热乎的……”
“……以后啊，我们家小野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吃饭，别饿着自己……”
“……你找了个好媳妇，音子很好，丫丫也乖，你啊，可以安心了……”
老太太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苏音心中一阵钝痛。
但她知道，奶奶这么要强的人，是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的，所以她没有进去打扰。
她知道，这是奶奶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她的孙子告别。她不能去打扰。
苏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默默地转身，回到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