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把剥好的栗子肉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印刷厂那边应该挺忙的吧？”
宋安远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他长长叹气，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冷风吹进来。“别提了。印刷厂的事情本来就多，现在我连休息的时间都没了，全被我表哥抓去当壮丁。”
苏音偏过头看他，“董振廷？”
“除了他还能有谁。”宋安远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怨念，“我这礼拜就睡了不到三十个小时。”
苏音：“你这等于是在打两份工啊。这么拼？你家条件挺好的，不至于把你逼成这样吧？”
“条件好那是他们的钱，又不是我的钱。”宋安远哼了一声，单手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我现在要靠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要不是表哥给的外快多，我才不伺候他呢。”
“既然你表哥给的多，你干脆直接辞了印刷厂的工作，去他那儿干不就行了？”苏音把装栗子的油纸包叠好，放在腿上。
“那不行！”宋安远声音拔高了八度，“偶尔过去帮个忙，看在钱的份上我能忍。要是天天在他手底下干活，我非崩溃不可。他那个人，工作起来六亲不认，简直是个冷血机器。我可受不了他那种高压政策。”
他烦躁的挠了挠头发，继续吐苦水：“我从家里跑出来，就是为了追求自由。不想被我爸妈管着，更不想被他们安排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最最重要的，是不想相亲。”
苏音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可是这种事情，逃避也是暂时的。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家吧？早晚还是要面对的。”
“那就让面对来得晚一点吧。”宋安远破罐子破摔的嘟囔着，“能躲一天是一天。”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宋安远手指敲着方向盘，转头看了苏音一眼。“其实吧，在这方面，我挺佩服我表姐的。”
“董清雅？”苏音问。
“对。”宋安远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敬意，“我表姐绝对是我们家最叛逆的人。她喜欢上一个植物人，全家上下没一个同意的，我舅舅差点把她腿打断。可她硬是顶着全家的压力，不管不顾的，非要守着那个人。”
苏音的手指在油纸包的边缘刮蹭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现在呢？”
“现在？”宋安远笑了起来，“现在人家算是苦尽甘来了。人醒了！”
苏音的手指停下动作。油纸包的边缘被她无意识的折出一个死褶。
“醒了？”她的声音很轻。
“是啊，就这几天的事。”宋安远自顾自的说着，“而且我表哥现在也不反对了。董家现在基本就是我表哥说了算，他话语权最大。只要他不反对，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没人敢蹦出来说什么。”
苏音感觉呼吸有些发紧。
植物人。
醒了。
就这几天？
怎么会这么巧？陆野的灵魂刚刚离开那只母鸡，董清雅的植物人未婚夫就醒了。这么巧合？
苏音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刺痛感让她快速冷静下来。她不能在宋安远面前露出破绽。
她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转头看向宋安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哇，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守了这么久，人都醒了，应该快要办婚礼了吧？”
“是啊。”宋安远点点头，“不过我表姐这人，平时看着挺高调的，这次反而想低调一点。她说不准备大办，就请自家人吃个饭，走个过场就行了。”
“这样啊。”苏音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其实我还挺好奇的。能让你表姐这种大小姐死心塌地、不管不顾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肯定长得特别帅吧？”
宋安远想了想，不太确定的回答：“应该是吧。不过我也没见过。那人之前一直在疗养院，我表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谁都不让见。等他们办订婚宴的时候，我估计就能见着活人了。”
苏音把手里的油纸包捏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必须确认。她要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陆野。如果真的是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是心里有一股执念，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拔出来，就不得安宁。
“不如这样。”苏音转头看着宋安远，语气轻松，像是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等你去了订婚宴，找机会拍张照片，带回来给我看看。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
宋安远一口答应下来：“好啊。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我带个相机过去，多拍几张。”
车子拐进苏音家所在的巷子口，缓缓停下。
苏音推开车门，冷风夹杂着夜色的凉意扑面而来，让她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行，那我等你的照片。”苏音站在车外，冲宋安远挥了挥手。
“师傅再见！”宋安远探出头喊了一句，一脚油门离开了。
苏音站在原地，如果真的是陆野，他还会记得自己和丫丫么？
他都没有回来找他们……肯定是已经忘记了吧……
苏音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零星的星星在云层后面闪烁。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能再想了，真的不能再想了。
等照片拿到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