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梯在脚下剧烈地晃动，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快！抓住他们！”余芳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耳膜。
李伟挣扎着爬起来，将顾馨茹护在身后。他手里只剩下一根变形的铁棍，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痛。
他看着眼前几个面目狰狞、步步紧逼的打手，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今天可能要栽在这里了。
“你……你快走！”李伟喘着粗气，对身后的顾馨茹说，“我拖住他们！你快跑！去找码头上的警察！”
顾馨茹趴在冰冷的铁板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抬起头，越过李伟的肩膀，看到了希望。
码头上，几辆警车已经停在了岸边。
只要……只要跨过去！
她就能得救！
可是，李伟挡住了她的路。
而追上来的打手，也全都盯着他。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猛地窜进了顾馨茹的脑海。
如果……如果把李伟推出去……
她就能争取时间跑，就能活下去。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它疯狂地滋长，瞬间就占据了她的全部思想。
顾馨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李警官……”她颤抖着声音，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脸上带着感动的泪水，“你……你真是个好人。”
李伟没有回头，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敌人。
顾馨茹扶着舷梯的栏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李伟的身后，抬起手，似乎是想拍拍他的肩膀。
“李警官，你一定要……小心啊。”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她的手，猛地向前一推！
李伟完全没有防备。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面的敌人身上，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拼了命要保护的人，会在背后给他致命一击。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传来。
他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正好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两个打手。
那两个打手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自己送上门来。
下一秒，几把锋利的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李伟的身体。
“噗嗤！”
是刀刃刺入肉体的声音。
李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腹部冒出来的刀尖，鲜红涌出。
他想回头，想看看那个推了自己一把的女人。
他想问她，为什么。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生命力随着温热的血液，飞快地流逝。
他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迈的父母，看到了在家里等他回去的未婚妻……
他答应过她，执行完这次任务，就回去跟她结婚……
“砰！”
李伟高大的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
他倒下的那一刻，眼睛还死死地睁着，望着顾馨茹的方向。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有痛苦，最后，全都化为了一片死寂。
顾馨茹没有看他。
在推开李伟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转过身，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码头狂奔而去。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打手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他们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李伟，又看了看那疯狂逃命的女人，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追！”
余芳的怒吼声，让他们回过神来。
可是，已经晚了。
顾馨茹已经跑下了舷梯，跑到了陆地上。
“救命！救命啊！”她尖叫着，哭喊着，一副柔弱无害的样子。
“不许动！警察！”
“把手举起来！”
码头上的警察们已经包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船上的余芳等人。
余芳看着那个已经被警察保护起来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领队的张警官看里那个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稳的女孩，心里一阵叹息。
“没事了，姑娘。”他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尽量放得温和，“你安全了。”
顾馨茹抬起头，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后怕。
“警察同志……我……我……”她话不成句，只是一个劲地哭。
“好了好了，别怕。”一个年轻的女警拿来一条毯子，披在她身上，“都过去了。”
张队长环顾了一下现场，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的人呢？李伟呢？他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
听到李伟这个名字，顾馨茹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她哭得更凶了，几乎要背过气去。
“他……他……”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他为了救我们……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一个人留下来……被……被那群坏人……给杀了！”
她一边说，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脸上是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都怪我！都怪我没用！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不会死的！该死的人是我啊！呜呜呜……”
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充满了感染力。
周围的警察们听了，无不动容。
他们看着这个幸存的女孩，又看了看那艘被大火和鲜血染红的船，一个个都红了眼眶，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英雄……”张队长摘下警帽，对着船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其他的警察也纷纷效仿，神情肃穆。
他们看向顾馨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姑娘，你别太自责了。”女警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李伟是我们的骄傲。他用自己的牺牲，换回了你们的生命。他的死，是值得的。”
“可是……可是……”顾馨茹趴在女警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我宁愿死的人是我……我真的……真的好没用……”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
没有人怀疑她的话。
在他们看来，她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心地善良的受害者。
只有顾馨茹自己知道，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流的每一滴泪，都是假的。
她成功的活了下来……
警察们简单地处理了现场，将顾馨茹和其他几个获救的女孩，带到了附近的一个招待所，暂时安置下来。
“顾同志，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张队长对她说，“我们正在按照你给的联系方式，和你二哥取得联系，相信很快，你的家人就会来接你了。”
“谢谢……谢谢你们。”顾馨茹虚弱地点点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警察们离开后，招待所的房间里，只剩下顾馨茹一个人，她脸上悲伤的表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