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音看著甦小軍那副小人得志的背影，心里一陣翻涌。
她對甦小軍所謂的大項目沒有半點興趣，那種天上掉餡餅的說辭，她一個字都不信。但是……小姑……。
“張姐，”甦音轉過頭，“你先帶丫丫去樓上吃點東西，我有點急事，要去打個電話。”
張招娣看著她嚴肅的神情，知道事情不簡單，連忙點頭︰“行，你去吧，我看著丫丫，你別擔心。”
“媽媽，你要去哪里？”丫丫仰著小臉，不解地問。
“媽媽去打個電話，很快就回來陪你。”甦音蹲下身，摸了摸女兒的頭，柔聲說，“你乖乖跟著張姨。”
甦音拿著那張紙條，快步走向商場一樓的服務總台。
“你好，我要打個長途。”甦音對櫃台里的工作人員說道。
工作人員收了押金。
甦音打給了村里的小賣部，那里距離小姑家近。
就在甦音以為電話要斷線的時候，話筒那頭終于傳來了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喂？找誰啊？”
“你好，我找一下陸愛紅。”
“陸愛紅？等著！” 大約又過了好一陣。
終于，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了出來︰“喂？喂？我是陸愛紅，哪位找我呀？”
“小姑，是我，甦音。”
“哎喲！是音子啊！”陸愛紅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充滿了熱情和喜悅，“你這孩子，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在深市那邊還習慣不？丫丫呢？都好不好啊？”
“我們都挺好的，小姑。”甦音耐心地回答了她的問題，然後直接切入了正題，“我打電話是想問問，我听說村里最近是不是在搞一個什麼投資項目？”
“喲，你消息還挺靈通，這事兒你都知道啦？”陸愛紅的語氣一下子變得興奮起來，“可不是嘛！我們村現在可出名了！就因為這個項目！好多人都投錢了！”
陸愛紅說起這個，簡直是眉飛色舞，哪怕隔著電話線，甦音都能想象到她那副手舞足蹈的樣子，“隔壁的老王家，他家投了三百塊錢，上個月，就上個月！一個月就拿回來一百二十塊！純利潤啊！老王家的婆娘現在走路都帶風，說他們家商量著，準備把家底都拿出來，再多投一點呢！”
“那你呢？小姑，你投了沒有？”甦音追問道。
“我啊……”陸愛紅的語氣遲疑了一下，“我跟你小姑父正商量呢，我們打算去投一點的，這可是個賺錢的好機會！”
“小姑！”甦音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听我說，這個項目，一分錢都不要投！”
陸愛紅那頭的興奮勁兒，被甦音這盆冷水澆得一滯。“啊？為啥呀？音子，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天下沒有穩賺不賠的買賣。”甦音的聲音冷靜而篤定，“小姑，你相信我，這十有八九是個騙局。”
“騙局？不可能吧？”陸愛紅本能地反駁，“村里的領導都帶頭投錢了，人家上個月還都領了分紅呢！我親眼看見的。”
“那正是騙子高明的地方。”甦音耐著性子，用最通俗的語言跟她解釋，“你想想，他為什麼一開始要給你們分紅？就是為了讓你們相信他，然後投更多的錢進去。這就跟釣魚一樣，他先給你一點甜頭當魚餌，等你們把所有的錢都投進去了，他拿著錢跑了，你們去哪里找人？”
甦音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如今在顧氏的家電廠里工作，也算見過一些賬目。顧氏這麼大的企業，生產一台空調，從進原材料到最後賣出去，中間要操多少心，費多少力，最後賺的利潤都有限。要真有這種投錢進去就能翻倍的好事，顧氏集團為什麼不直接投資，反而來費勁搞家電？”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甦音的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分明，尤其是拿顧氏這種人盡皆知的大企業來做對比，極具說服力。
過了好一會兒，陸愛ihong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聲音里已經沒有了先前的興奮。
“哎喲……音子，你這麼一說……倒也是這個理兒……”她喃喃自語，“我的天爺啊，那我得趕緊去跟你小姑父說一聲！可別讓他把錢交上去了！”
“你趕緊去！我現在就掛了！”甦音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
姜家村。
陸愛紅“啪”的一聲把話筒扣回電話機上，臉色已經白了。
她一路小跑著往家趕，剛跑到村口的大槐樹下，就看到宋大勇一瘸一拐地從對面走過來。他那條腿還沒好利索。
此刻，宋大勇的臉上，卻洋溢著一種得償所願的激動和興奮。他手里捏著一張薄薄的收據，正美滋滋地看著。
“大勇！”陸愛紅沖了過去。
宋大勇一見是她，立刻激動地揚了揚手里的收據，獻寶似的說︰“哎！你猜怎麼著？我買到了！我買到了一千塊的份子！村委會好多人搶呢，我差點都沒排上！”
“你……你真的買了？還能退不？我們快去把錢退回來！”
“退？退什麼退？”宋大勇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你發什麼瘋？我好不容易才搶到的資格！”
“這是個騙局！”陸愛紅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抓住宋大勇的胳膊，把甦音剛才在電話里說的話，顛三倒四地復述了一遍，“是音子！音子剛才從深市打電話回來，親口說的！她說這就是個騙局，是騙我們錢的！”
宋大勇听完，皺著眉頭，在原地踱了兩步。“不會吧？村干部們都買了，我可听說了，村長一個人就投了兩萬呢！那可是他準備給兒子娶媳婦的全部存款！還有好幾家，都是借了錢去投的。難道他們都是傻子？”
他停下腳步，看著自己媳婦︰“再說了，音子她人在深市，又沒親眼看到，她怎麼就知道是騙子？”
“音子那麼聰明，她這麼說，肯定有她的道理！”陸愛紅固執地說，“我不管，我心里總覺得不踏實，咱們還是把錢退回來吧，就當沒這回事！”
宋大勇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不悅。
他當然也知道甦音是個有見識的人。但另一邊，是實實在在的分紅。
“我好不容易才搶到的名額，後面排隊的人擠破了頭都搶不到！我現在要是去退錢，人家不笑話死我？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宋大勇梗著脖子，一臉倔強，“我不去！”
陸愛紅看著他這副樣子，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
其實，她自己的心里，又何嘗沒有一絲僥幸和心動呢？萬一……萬一音子搞錯了呢？老王投資了三百，一個月就能回一百二，他們投了一千，一個月能至少能回款三百六。而且以後每個月都有，這……
想到那誘人的收益，陸愛紅的氣勢也弱了下去。
她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投都投了……應該，應該沒啥問題吧……”
宋大勇見她松了口，臉上立刻多雲轉晴︰“這就對了嘛！你就放寬心，等著在家數錢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