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吉普車平穩的行駛在回軍區大院的路上。
丫丫今天玩得太瘋了，精力早已耗盡，此刻正歪著小腦袋靠在後座的車窗上，睡得正香，小嘴巴還微微嘟著，非常可愛。
陸野思考片刻還是打算解釋一下︰“今天在外公家。”
甦音正側頭看著女兒的睡顏，聞言轉過頭來，看向他線條分明的側臉。
“我現在還不適合在董家人面前暴露。”陸野繼續解釋道，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分明，“會影響後面的一些計劃。”
甦音輕輕笑了一下，語氣里帶著幾分了然︰“我知道，我明白的。”
她當然明白，陸野的身份特殊，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考量和目的。
“再說了，董清雅那個人，難纏得很。躲著她，是對的。”甦音的語氣很輕松，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嘴上雖然這麼說著，可她的心里，卻還是莫名其妙的泛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點……膈應。
畢竟，陸野在董清雅那里待了那麼多年。
雖然他一直是昏迷狀態，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沒發生，那也不是他自己願意的。
可一想到那個女人曾經以照顧他的名義，日日夜夜守在他身邊，甦音的心里就像被一根小刺扎了一下，不疼，但就是不舒服。
她覺得自己不能再往下想了。
再想下去，就該鑽牛角尖了。那是特殊情況，根本不是陸野的錯。
她輕輕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主動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在京市沒個車還真是不方便。”她看著窗外繼續說，“尤其以後你忙起來，我帶著丫丫出門，總不能老是麻煩單位的司機。”
“我想去考個駕照。”
在這個年代，私家車還沒普及，會開車的人不多，考駕照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陸野幾乎沒有猶豫，一口就答應了下來，“我明天就找人幫你安排。”
，
“音音，有個事，我想和你商量。”他的聲音比剛才要低沉幾分。
甦音點了點頭︰“你說。”
“我準備退伍了。”陸野說。
她微微怔住了，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退伍？
他那麼熱愛他的事業，那麼以他身上的軍裝為榮，怎麼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陸野繼續說︰“等我手頭上這次的任務徹底收尾，我就打報告申請轉業。去向大概是軍工廠，或者航天所，或者我努努力去京大任教，具體去哪里，區域還沒定下來。”
“各項待遇應該都挺不錯。”
他終于側過頭，深邃的目光牢牢的鎖住她，語氣認真︰“你是想留在京市，還是……回霖市？我跟你走。”
她沒有立刻回答，車廂里安靜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聲。
沉默了片刻後，甦音忽然伸出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那就留在京市吧，京市教育資源好，發展機會多，以後丫丫估計也要在京市上學。”
“其實……我內心是高興的，真的很高興。我知道自己不該要求你放下你的工作，可作為妻子，我還是希望你能陪在我和丫丫身邊。”
她反握住陸野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是啊，她怎麼會不高興呢？
這意味著，他終于可以不用再像過去那樣，在槍林彈雨里拼命，在生死邊緣徘徊。
這意味著，他可以平平安安的，陪在她和孩子的身邊，過安穩踏實的日子。
她不用再提心吊膽，不用再夜夜從他失蹤的噩夢中驚醒。
陸野反手，將她的手緊緊牽住︰“好，以後我們一家人在京市。”
甦音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對了，你平安回來的事，跟老家的奶奶和姑姑說了嗎？”
陸野搖搖頭︰“還沒說，現在盯著我的人比較多，怕給他們帶來麻煩，我暗中拜托了霖市軍區的戰友，幫忙照看他們的安全。如果我不在，你和丫丫都盡可能在大院里。”
他頓了頓，補充道︰“奶奶和姑姑她們都高興壞了，在電話里哭了好一陣。我答應她們，等忙完這一陣，就帶你和丫丫一起回老家看看。”
“也對。”甦音繼續說，“我平時讓丫丫和張姐在大院里。”
陸野強調︰“你也盡量別出去。”
甦音說︰“行，我會盡可能注意安全，近期沒有特殊情況，就不出去了。”
車子緩緩駛入軍區大院，在樓下停穩。
陸野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他轉過身，借著外面路燈投進來的微光，深深的看著甦音，然後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到家了，媳婦兒。”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