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氣氛有些微妙。
甦音拿起陸野帶回來的《心有千千結》，坐在沙發上翻開，目光落在書頁上，看得津津有味。
陸野站在原地，沉默著，眼神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移開。
趙 兒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手里端著茶杯，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
她看著甦音低頭看書的樣子，又看看陸野那張繃著的臉，心里涌起一陣說不出的竊喜。
看來傳聞也不全是真的。
陸哥和嫂子的關系，好像也沒那麼好嘛。
趙 兒的嘴角微微勾起，又飛快壓下去。
她的確喜歡陸野，那時候還不知道他已經結婚了。等知道的時候，她強迫自己保持距離，可心里那點喜歡，怎麼都壓不下去。
最近听說陸哥的媳婦兒是鄉下來的，她心里還暗暗設想過，應該是個膀大腰圓、說話大嗓門、粗手粗腳的農村婦女。
可今天一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甦音長得是真漂亮，那張臉白淨細膩，五官精致，坐在那里安安靜靜的，像幅畫似的。
但是，漂亮又怎麼樣？
不過就是個花瓶罷了，中看不中用，只知道看言情小說這種沒營養的東西。
她打從心里覺得自己只是和陸哥相遇的時間不對，有緣無分罷了，而且她再怎麼喜歡，也不可能直接追求，可是心里的情感太過洶涌，她難以克制，又覺得非常惋惜。
這時。，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張招娣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穿軍裝的士兵，臉上帶著焦急。
“陸團長在家嗎？”士兵探頭往里看。
陸野走過去︰“我在，什麼事？”
“團部那台新進的示波器壞了，我們技術員看了半天也修不好。”士兵說得很快，“上次出問題就是你修好的，這次還得要麻煩你了。”
“什麼癥狀？”陸野問。
“開機後屏幕一直閃，波形顯示不出來，調節旋鈕也沒反應。”士兵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這個進口設備，嬌氣的很。現在又著急用。”
趙 兒放下茶杯，站起身走過來。
“陸哥，我听著像是電路板的問題。”她的語氣很篤定，“應該是濾波電容擊穿了，導致電壓不穩。”
士兵的眼楮亮了一下︰“听起來就是這麼回事！”
他看向陸野︰“那我們現在就去換電容？”
趙 兒點點頭︰“對，把舊電容拆下來，換上新的，問題應該就能解決。”
士兵剛要答應，甦音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
“不能那麼修。”
她合上書，抬起頭。
趙 兒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嫂子，你說什麼？”她的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里已經有了不悅。
甦音站起來，走到幾人面前。
“示波器開機閃屏，波形顯示不出來，不一定是電容的問題。”她說得很平靜，“更可能是觸發電路出了故障。”
趙 兒皺起眉︰“嫂子，這是很精密的儀器，不是普通家用電器。”
“我知道。”甦音看著她，“但原理是相通的。”
“原理相通？”趙 兒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屑，“嫂子，你還懂電子技術？”
甦音沒有被激怒，聲音依舊平穩︰“我是霖市家電廠的研發工程師，示波器的顯示原理和電視機的顯像管原理基本一致，都是通過電子束掃描成像。”
她頓了頓，繼續說︰“如果是濾波電容擊穿，設備根本無法正常開機，更不會出現閃屏現象。現在能開機，說明供電部分沒問題，故障點應該在信號處理環節。”
趙 兒的臉色變了變。
“嫂子，你說的這些我也懂。”她努力保持著表面的客氣，“但是我們部隊用的設備，和你們民用的不一樣。這台示波器是從西德進口的，技術含量比國產的高得多。”
甦音看著她︰“技術再先進，基本原理不會變。”
“可是萬一修壞了怎麼辦？”趙 兒的聲音提高了一些，“誰來負責？”
士兵站在旁邊，有些不知所措。
一邊是趙師長的女兒，一邊是陸團長的愛人，他誰也不敢得罪。
陸野一直沒說話，此刻他開口了。
“音音說得對。”他的語氣很肯定，“按她說的方法檢查。”
趙 兒愣住了。
“陸哥，我知道你和嫂子關系好。”她深吸一口氣，“但也不能這麼徇私啊。設備要是真出問題，影響可就大了。”
陸野看著她，“我相信她的專業判斷。”
“專業判斷？”趙 兒忍不住了，“陸哥，嫂子是搞家電的，我們這是軍用設備！”
陸野的聲音嚴肅︰“但凡你剛剛仔細听了她的方案，就應該知道，她說的沒錯，你在較什麼勁？”
趙 兒的臉漲得通紅。
她沒想到陸野會這麼維護甦音。
“那行。”她咬著牙說，“既然陸哥這麼信任嫂子，那就按嫂子說的辦。”
甦音沒理她，轉向士兵︰“方便你帶我去看看設備麼？”
“啊？你要親自去？”
“不然呢？”甦音說，“光听你描述，我沒法更加準確判斷具體故障點在哪里。”
陸野點點頭︰“那個機器不在作戰區，批個條子，就能去。我帶你去。”
“我也去。”趙 兒立刻跟上，她倒要看看，甦音到底有多大本事。
這要是沒修好，臉就丟大了。
四個人一起往外走。
張招娣拉住甦音︰“音子，飯快好了。”
“張姐，我們很快就回來。”甦音說。
丫丫從房間里跑出來，抱住甦音的腿︰“媽媽，你去哪兒？”
“媽媽去幫忙修個東西，一會兒就回來。”甦音摸摸她的頭，“你在家乖乖等著。”
“好吧。”丫丫松開手，又抱住陸野的腿，“爸爸也要快點回來哦。”
陸野彎腰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好。”
一行人出了門。
技術室在大院另一頭，走過去要十來分鐘。
路上，趙 兒走在甦音旁邊，開口︰“嫂子哪個大學畢業的？”
“我沒上過大學。”甦音如實說。
趙 兒忍不住笑了︰“嫂子你真是很有勇氣呢，沒上過大學，也敢修這麼好的設備！”她對此非常自豪，她可是重點軍校呢，高考成績特別好，尤其是數學。
她的語氣听起來像是在夸獎，但那股子陰陽怪氣的味道，甦音听得出來。
甦音暗暗翻了個白眼，沒接話。
“不過話說回來。”趙 兒繼續說，“咱們部隊的設備和地方上的確實不一樣。嫂子要是沒把握，其實可以不用勉強。反正有我在，肯定能修好。”
甦音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你很閑？”
趙 兒一愣︰“什麼？”
“既然這麼有把握能修好，為什麼直接去修，非要在這兒跟我廢話？”甦音的語氣很平，但眼神很冷，“還是說，你其實也沒把握，只會在這兒叭叭？或者，你就是故意要在這里等著看我的笑話？”
“嫂子你誤會了，我只是……”
“我什麼我？”甦音不打算慣著她，直接打斷，“是不是修得好，一會兒看結果就行了。你少在我面前陰陽怪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喜歡陸野呢！”
趙 兒的臉瞬間漲紅。
“你……我沒有……你別胡說！！”
甦音沒打算繼續糾纏，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陸野跟在她身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技術室到了。
門口站著幾個穿軍裝的技術員，看到陸野，立刻敬禮。
“陸團長。”
“設備在哪兒？”陸野問。
“在里面。”一個戴眼鏡的技術員帶路，“我們檢查了一遍，實在找不出問題。”
技術室里很寬敞，各種設備擺得整整齊齊。
那台出故障的示波器放在工作台上，屏幕還亮著，但顯示畫面一直在閃爍。
甦音走過去，先看了看外觀，又拿起旁邊的說明書翻了翻。
“有沒有萬用表？”她問。
“有。”技術員遞過來一個。
甦音接過萬用表，蹲下身，打開示波器的後蓋。
里面的電路板密密麻麻，各種元件排列得很復雜。
趙 兒站在旁邊，冷眼看著。
她就不信，甦音能修得好軍用設備。
等著吧，一會兒有她出丑的時候。
甦音拿著萬用表，開始逐個測量關鍵點的電壓。
她的動作很熟練，一看就是經常干這種活的。
測了幾個點之後，她停下來。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