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音收好筆記本，和沈青山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的燈已經關了一半，只剩下樓梯口那盞還亮著，光線昏黃。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回響，誰都沒說話。
到了樓梯拐角，甦音听到了聲音。
雨聲。
密密匝匝的，從窗戶縫里透進來。她走到樓梯間的窗戶前往外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路燈底下全是斜飄的雨絲，地上已經積了淺淺一層水。
“下雨了。”甦音說了一句。
她沒帶傘。早上出門的時候天還好好的，誰能想到晚上下起來了。
沈青山走到她身邊，也往窗外看了一眼。他伸手從公文包的側袋里抽出一把黑色折疊傘。
“我送你回去吧。”
甦音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不到兩秒——外面雨不小，從修理所到家屬院要走十來分鐘。淋回去的話，明天八成要感冒。
而且人家都是大大方方的，自己要是扭扭捏捏的，反而很奇怪。
“行，麻煩你了。”
沈青山嘴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點了下頭，轉身先走了兩步，去推樓梯口的防火門。
他的手搭在門把上，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兩個人下了樓梯，到了一樓的門廳。沈青山撐開傘，側身讓甦音先出去，自己跟在半步後面，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
雨落在傘面上， 里啪啦的。
甦音剛踏出門廳兩步，腳下還沒站穩，就看見前面的路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軍裝，打著傘，朝這邊走來。
是陸野。
甦音的腳步頓了一下。
陸野也看見了她。
準確地說，是看見了她和沈青山。兩個人共撐一把傘，從修理所的樓里走出來，肩挨著肩。
陸野的目光從甦音臉上移到沈青山身上，又從沈青山身上移回來。
他把手里那把傘撐開了，大步走過來。
“媳婦兒。”陸野走到甦音面前，把傘舉到她頭頂，“接你回家。”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楮沒看甦音，看的是沈青山。
沈青山的手微微收緊了傘柄。
甦音從沈青山的傘下走出來，站到陸野的傘底下。陸野的傘大，軍用的，墨綠色，一下就把甦音整個人罩住了。
“沈工，今天謝謝你。”甦音轉過身，沖沈青山點了下頭，“培訓的內容很有用，筆記上還有些地方回去得再消化消化。”
她說話的語氣和平時沒區別，客氣、自然。
沈青山收回目光，推了推眼鏡。
“不客氣，後續有問題也可以聯系我。”他的聲音也很平，沒有任何異樣。
陸野站在旁邊，傘柄換了只手握著。他沖沈青山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沈工程師辛苦了。”陸野語氣正常，但眼神已經變得凌冽。
沈青山覺察到陸野的眼神，但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把傘往自己這邊收了收，說了句“陸團長客氣”，沒再多待，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傘面上的雨點打得很密，周圍除了雨聲什麼都听不見。沈青山走了十幾步才放慢了腳。
他沒回頭，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
陸野撐著傘，和甦音一起回家。
甦音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臉色不太好。”甦音說。
陸野沒吭聲，低頭看了看路面，繞過一個水窪，傘往甦音那邊又傾了傾。
“怎麼了？”甦音又問了一句。
陸野沉默了幾秒。
“沒什麼。可能是累了。”
他說得很輕，語氣淡淡的。他心里其實很介意，畢竟沈青山是媳婦兒真的想選的人，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活著，他們已經……
不，不能想了！
今天媳婦兒只是正常的工作，要是自己因為這麼一點事情，就表現的太介意，顯得自己太小氣了。
甦音看著他的側臉，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兩個人沿著大院里的水泥路走了一段。
雨小了些。
陸野忽然開口︰“今天培訓到這麼晚？”
“嗯，沈工講的內容多，我課後又請教了幾個問題。”甦音說，“新型設備的技術原理跟我以前接觸的不一樣，有些東西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
“哦。”
就一個字。
甦音沒再往下說。她把筆記本往包里塞了塞，加快了兩步，走到了樓棟口。
上樓的時候，陸野把傘收了。
進了家門，張招娣和丫丫已經睡了。
甦音換了拖鞋，走到衛生間拿毛巾擦頭發上的水氣。
她擦完頭發出來，看見他坐在床邊，兩只手撐著膝蓋，盯著地板看。
她正要說話，客廳的電話響了。
“鈴鈴鈴——”
甦音走過去接起來。
“喂？”
“音子，是我，大哥。”
是顧明毅的聲音。
“大哥。”甦音把話筒換了只手拿著，“這麼晚了，有事？”
“我想問你，明天中午有沒有空？軍區附近有家國營飯店，叫東風飯店，你知道吧？咱們一家子在那兒吃頓飯。”
甦音愣了一下︰“一家子？”
顧明毅的聲音里帶著高興勁兒︰“爸到京市了，老二老三也在。你看看前幾天的信，我給你寫過——不過估計你忙沒看著爸說了，認親宴的事得正式操辦，一時半會兒急不來，而且你現在情況也特殊。但全家人都在京市了，總不能連飯都不一起吃一頓。”
“大哥你等我一下。”甦音把話筒捂住，轉頭看向臥室的方向。
陸野已經走出來了，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陸野，明天中午顧家那邊想在軍區附近的東風飯店吃個飯，我爸和幾個哥哥都在京市。”甦音壓低聲音問，“我能出去嗎？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陸野想了想，說︰“東風飯店沒問題，就在軍區大門外面兩百米，安全區域內。”
他頓了一下。
“但我明天有任務，走不開，沒法陪你過去。”
甦音點頭︰“那我自己去。”
“你到了飯店，給家屬院值班室打個電話報備一下。”陸野叮囑了一句。
甦音把手從話筒上松開。
“大哥，沒問題，明天中午我過去。幾點？”
“十一點半，我提前去佔位子。你嫂子也來。”顧明毅笑了兩聲。
甦音彎了一下嘴角。
“好。大哥，陸野明天有任務來不了，他讓我跟你們說聲抱歉。以後有機會再聚。”
顧明毅在電話那頭說︰“沒事兒，陸團長忙正事要緊。以後機會多的是。”
……
文工團宿舍樓三層，走廊盡頭的單人間里，燈還亮著。
顧馨茹坐在桌前，手里攥著一支筆，面前攤開的排練記錄本上寫滿了字。她放下筆，往椅背上一靠。
她盤算了一下自己做了不少事。
幾天前排練廳里，她用系統兌換的“舞蹈記憶強化卡”把《軍港之夜》的領舞動作吃得死死的。原來的領舞是一個叫孫小梅的女兵，跳了三年，大家都默認這支舞是她的。
但今天下午排練的時候，指導員看了顧馨茹跳的版本，當場拍板換了人。
孫小梅當時臉就白了。排練結束後在更衣室里掉了眼淚，幾個姑娘圍過去安慰，都拿眼楮剜顧馨茹。
顧馨茹沒理她們。
“系統，結算一下這次的氣運值。”
腦子里響起那個冰冷的聲音。
【本次事件獲得氣運值︰+15。因所處環境為軍事管轄區域，氣運增幅受到世界規則壓制，實際獲得氣運值︰+8。】
顧馨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才八點？我拿到了主舞位置，把人擠下去了，才給我八點？”
【軍事管轄區域內，人際競爭產生的氣運波動會被世界意志自動削減。壓制系數為0.5。宿主若想獲得完整氣運增幅，建議轉移至非軍事區域進行任務。】
顧馨茹咬了咬牙。
這破地方處處受限制。
她把排練記錄本合上，扔到桌角。
幾天後文工團有一場慰問演出。她打算把這場演出跳完，然後申請退伍。
外面的世界足夠自由，對她來說才是更好的。
她才能積攢更多的氣運值，早日取代甦音，成為這個世界的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