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招娣在厨房收拾碗筷，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着。苏音给莫雅芝续了杯水，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聊了几句家属院最近的事，莫雅芝放下杯子，搓了搓手。
“苏音，有个事我想拜托你。”
苏音看着她：“莫老师你说，只要我能帮得上的，肯定帮。”
莫雅芝叹了口气。
苏音放下手里的水杯：“莫老师，怎么了？”
莫雅芝没马上开口，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面，过了几秒才抬起头。
“我娘家有个侄女，叫莫玲，生了重病，过两天要来京市治疗。我下了班得去医院那边帮忙守着，走不开。”
苏音点了下头，等她往下说。
“小深他爸妈这两天去外地出差了，家里没人带孩子。”莫雅芝说到这里顿了顿，“这孩子你也看见了，跟别的小朋友处不到一块儿去，小深也不肯去亲戚家。所以我想拜托你帮忙照看小深几天。
苏音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扭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张姐。”
张招娣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咋了？”
“莫老师家小深过两天需要人帮忙看着，我今天只是请了假，之后还是要去修理所，你这边忙不忙的过来？”
张招娣想都没想：“没问题，我来看着就行。”她往卧室那边看了一眼，“小深那孩子挺乖的，不闹人。”
莫雅芝站起来，握住张招娣的手：“那可太谢谢你了，也谢谢苏音。”
苏音摆了下手：“你别客气。张姐照顾孩子很细心的，你放心好了。”
莫雅芝连连道谢，又坐下来说了几句。
苏音想起她刚才说的事：“莫老师，你侄女得的什么病？”
莫雅芝端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声音低下去：“其实是心病。”
苏音没插话。
“我侄女莫玲，今年二十六。”莫雅芝皱眉，“本来都要结婚了，跟她对象李伟，两个人处了三年多，感情好得很。请帖都印了，日子都定了。”
她停了一下。
“李伟是公安，前段时间执行一个营救任务，牺牲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张招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抹布攥着没动。
苏音的手搁在膝盖上，没说话。
“我侄女接到消息的那天，人就昏过去了，再醒过来之后，不吃不喝，整夜整夜的不睡觉。”
“要不是家里人日夜守着，莫玲恐怕早就……”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苏音知道她要说什么。
“小两口感情很好。”莫雅芝吸了下鼻子，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李伟那孩子我见过，老实本分，对莫玲掏心掏肺的。谁能想到，说没就没了。”
屋里沉了好一会儿。
苏音开口：“莫老师，希望莫玲同志能快快好起来。”
莫雅芝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快四点了。
“哎呀，该回去了。”她站起身，朝卧室喊了一声，“小深，奶奶要走了，过来。”
卧室里没动静。
莫雅芝又喊了一声：“听见没有？”
还是没回应。
莫雅芝和苏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卧室门口。
门半掩着，苏音推开一看，愣住了。
丫丫和韩云深并排趴在床上，面前摊着一本算术本子，两个脑袋凑在一块儿。丫丫手里攥着一截铅笔头，在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写着数字。
韩云深拿着另一支笔，在旁边的纸上写了一行算式，写完推到丫丫面前，手指点了点。
丫丫歪着头看了两秒，嘴里念叨：“三加五等于……八！”
韩云深摇了下头。
“不对？”丫丫瞪大眼睛，“就是八啊！”
韩云深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拿笔在旁边写了个“8”，然后在后面又写了个“+2”，指了指。
丫丫反应过来了：“哦！是三加五再加二！等于……十！”
韩云深这回没摇头，微微点了下。
莫雅芝站在门口，嘴巴张着。
她孙子，那个在幼儿园坐一整天不跟人说一句话的韩云深，正在跟一个小丫头一起做数学题。
而且脸上——
她没看错吧？
小深竟然笑了。
莫雅芝的鼻子有点酸。
她在门框上靠了一下，缓了缓，才开口：“小深，咱们真该走了。”
韩云深这回听见了。他抬起头看了莫雅芝一眼，眉头拧起来。
“不。”
莫雅芝说：“奶奶知道你还想玩，但今天奶奶还有点事情。下次再来找丫丫，啊？”
韩云深把笔攥紧了，嘴抿成一条线，明显不乐意。
丫丫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韩云深的胳膊。
“深哥哥，咱俩一人给对方出一道题。”
韩云深看着她。
“明天我们再一起玩的时候，看谁做对了。”丫丫两只手比了个大拇指，“谁做对了，谁就更厉害。”
韩云深盯着她看了两秒。
“好。”
莫雅芝再次愣住了。
她家这个小祖宗，从小脾气倔得跟头驴似的。
丫丫一句话，他就点头了。
莫雅芝看着苏音，眼神里全是不敢信。苏音冲她笑了一下，没多说。
丫丫已经撕了一小张纸，趴在床上认认真真的写了一道题，歪歪扭扭的数字排成一行，写完折起来塞到韩云深手里。
韩云深接过去没看，揣进了裤兜。然后他也撕了张纸，写了一道题递给丫丫。
丫丫接过来瞅了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声：“有点难。”
韩云深站起来，从床上下来，走到莫雅芝跟前。他没再说不走，但脸上那股不情愿明摆着。
莫雅芝牵住他的手，心里头是真高兴的，小孙子有朋友了。
她弯腰给丫丫整了整领口：“丫丫，谢谢你啊，奶奶改天给你带好吃的来。”
“谢谢奶奶！”丫丫蹦下床跑到门口，冲韩云深挥手，“深哥哥明天见！”
韩云深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拍。
莫雅芝领着孙子出了门，苏音送到院门口。看着祖孙俩的背影走远了。
苏音转身回屋。
丫丫已经趴在桌上研究韩云深出的那道题了，铅笔头在纸上戳来戳去，嘴里数着手指头。
苏音没打扰她，走到客厅坐下来。
张招娣从厨房端了杯水过来递给她：“莫老师家这孙子，跟丫丫还挺合得来的。”
“嗯。”苏音接过水喝了一口。
张招娣犹豫了一下：“苏音，莫老师说的那个侄女……”
“心病不好治。”苏音把杯子搁到桌上，她太懂那种感觉了。
几年前第一次得知陆野出了意外的时候，她也是悲痛欲绝。
她还好有个丫丫，为了孩子，她也不会让自己彻底垮掉。
莫玲不一样呢，两个人再筹备婚礼了，是感情最深的时候。
……
文工团排练厅。
顾馨茹穿着练功服，正跟着一排姑娘做基本功训练。压腿、踢腿、下腰，一套接一套。
她其实非常讨厌跳舞，每天都累得要死，而且还得保持身材，很多东西都不能吃。
但她现在顶着赵玥儿这张脸，她得维持住这个身份，不能露馅。
排练进行到一半，编导在前面喊了声下腰。顾馨茹弯下去，手撑着地面，身体拱成一个弧——
叮——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系统检测到本世界女主气运值出现异常波动。】
顾馨茹的身体晃了一下。
【本世界女主·苏音，通过人脉拓展与韩军长家属建立进一步社交关系。女主气运值上升10点。当前女主气运值：197。】
顾馨茹的胳膊一软。
【此消彼长法则生效。宿主当前气运值下降至64。】
六十四。
从七十四又掉回六十四了。
顾馨茹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上没撑住，整个人往右边歪过去，腰上一阵刺痛，“啊”了一声摔在地板上。
旁边的姑娘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她。
“小赵你没事吧？”
“我……没事。”顾馨茹咬着牙撑起来，一手捂着腰，疼得直抽气。
编导走过来看了一眼：“怎么回事？练了这么多天了还能摔？”
“脚底打滑了。”顾馨茹扯了个理由。
编导皱着眉头看她，没再多说，摆了下手让她到旁边歇着。
顾馨茹坐到排练厅角落的长凳上，手按着后腰，脸色难看。
不是因为腰疼。
是那个数字。
苏音什么都没做，就在家里待着，气运值就能往上涨。她在这边累死累活的练功、争机会，攒了好几天的气运，被苏音一下全抹了。
她当真是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