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和沈青山吃完饭，从国营饭馆出来的时候，天色还亮着。
苏音站在台阶上，往左右看了看。
“沈同志，今天谢谢你帮忙介绍租客的事，回头有消息你给我打电话就行，号码就是我写给你的那个。”
“行。”沈青山点了下头。
苏音正要往路边走，余光扫到饭馆里面靠窗的位置，看见了赵玥儿。
赵玥儿正端着茶杯喝水，旁边坐着一个烫卷发的女人，苏音不认识。赵玥儿看见苏音也在看她，冲她笑了一下。
苏音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没多想。
倒是赵玥儿旁边那个女的，眼神黏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圈，嘴角撇着，那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就是让人不舒服。
苏音没在意，转身走到路边。
这条街不算宽，双向各一条车道，自行车和行人混在一块儿。苏音站在路牙子边上，往两头张望，想拦辆出租车。
这年头的京市，出租车不算多，但这一带靠着百货大楼，一半是能打到车的。
苏音站了一两分钟，远处拐弯的地方过来一辆卡车，车斗上装着满满当当的货。卡车速度不慢，拐弯的时候没怎么减速，车头切着弯往这边冲过来。
苏音站在路牙子边上，离车道也就两步的距离。
卡车擦着路边过来的时候，沈青山就在她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
卡车冲过来的那一刻，他本能的伸手拽了苏音一把。
苏音正侧着身子往远处看有没有出租车，冷不丁被人一拉，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往后仰，肩膀撞在沈青山胸口上。
卡车从面前轰隆隆的开过去了。
苏音的后背贴着沈青山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大概也就两秒钟的工夫，苏音站稳了，赶紧往前迈了一步，拉开距离。
她扭头看了一眼刚才卡车过去的方向，车尾已经拐到街角那头去了。
“开这么猛。”苏音皱了下眉头，拍了拍胳膊上沾的灰。
沈青山的手已经放下了，垂在身侧，手指头微微蜷着。
“没事吧？”他问。
“没事，谢谢。”苏音回头冲他说了句，语气自然。
沈青山“嗯”了一声，没接话。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目光落在苏音胳膊上缠着的纱布上，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他想关心她，可又怕自己控制不住，关心过了界，到时候朋友都做不成。
正巧从另一个方向开过来一辆黄色的面的，车顶上竖着出租的牌子。苏音抬手招了一下，面的减速靠了过来。
苏音拉开后座的车门，探身进去之前回头说了一句：“沈同志，那我先走了。”
她上了车，沈青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手指头还留着刚才拽住苏音胳膊时候的触感，隔着衣服袖子，她的胳膊很细。撞到他胸口的时候，头发蹭在他下巴上，有洗衣皂的味道。
沈青山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攥了攥，转身往回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抬头看了眼天，吐了口气。
——
饭馆里头，靠窗的位置。
宋晓柔半个身子趴在窗台上，脑袋差点戳到玻璃上，眼睛瞪得溜圆。
“嘿！你看见没有？”宋晓柔猛的缩回来，拍着桌子，“当街就搂上了！那女的整个人都靠他身上了，啧啧啧。”
赵玥儿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你看那个男的，拉完了手都不松。”宋晓柔的声音压着，但架不住兴奋，“人家丈夫还在外面当兵呢，这也太……”
赵玥儿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别说了晓柔。”她的语气里带着为难，“人家的家事，咱们也不好议论。”
赵玥儿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手指在杯沿上转了转。
“我就是替陆团长不值。”她的声音很轻，“人家在拼命，家里……唉。”
宋晓柔使劲点头：“可不是嘛！这种女人，真是让人看不起。”
赵玥儿抬起头，冲宋晓柔摆了下手：“行了行了，别说了。咱们吃咱们的。”
宋晓柔嘟囔了一句：“反正我要是陆团长，知道了得气死。”
赵玥儿没吭声，低着头夹了口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傍晚六点多，赵玥儿回了军区。
她在百货大楼临走的时候买了几样东西，一兜子发卡和头绳，还有一盒桃酥。不贵，但样子好看。
文工团宿舍楼的走廊里还亮着灯，她踩着楼梯上了二楼，推开宿舍门。
屋里三张上下铺，住着六个人。这会儿有四个在，两个在床上看书，一个在桌前写信，还有一个刚洗完头，正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玥儿回来了？”洗头那个先看见她。
“嗯。”赵玥儿笑了笑，把手里的兜子往桌上一放，“给你们带了点东西，都别客气。”
几个姑娘围过来，一看是发卡和桃酥，都乐了。
“哎呀，还给我们带东西！”
“这发卡好看，红色的我要了！”
“玥儿你也太客气了。”
赵玥儿坐到自己床沿上，踢了鞋，盘着腿，看她们挑发卡。
“今天出去逛了一圈，看见这些就想着你们，顺手就买了。”
“你对我们可真好。”写信那个姑娘合上信纸，拿了块桃酥咬了一口。
赵玥儿笑着摆手：“咱们是一个宿舍的，这不应该的嘛。”
气氛热络起来，几个人吃着桃酥聊开了。说了一阵排练的事，又说到谁谁谁今天压腿的时候拉伤了，编导骂了好一顿。
赵玥儿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笑得很自然。
等话题散了一阵，赵玥儿拿起暖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了一句。
“哎，今天碰见一件事，挺……”她停了停，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
几个姑娘的耳朵马上竖起来了。
“什么事？说呀！”
“玥儿你别吊人胃口。”
赵玥儿犹豫了一下，放下杯子：“真不好说，说出来怕影响不好。”
这下几个人更好奇了，都凑过来。
赵玥儿被“逼”得没办法了，叹了口气。
“今天在外面吃饭，碰见一个人。家属院的，你们应该听说过，陆团长的爱人。”
有个姑娘点头：“苏音？我见过，长得挺好看的。”
“对，就是她。”赵玥儿垂着眼，手指头在杯沿上划来划去，“她跟一个男人在国营饭馆吃饭。不是陆团长。”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男人是研究所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说说笑笑的。”赵玥儿说到这里停了停，咬了下嘴唇。
“后来……我从饭馆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们站在路边，那个男的拉了她一把，她整个人都撞他身上了。”
“啊？”几个姑娘对视了一眼。
“然后呢？”
赵玥儿摇头：“没有然后了，她就上车走了。我也没多看。”
她说完，赶紧补了一句：“你们别到处说，我就是跟你们提一嘴。也许人家只是朋友，我别多想了。毕竟陆团长还在外面执行任务呢，挺不容易的。”
几个姑娘的表情都变了。
“这也太过分了……”
“也不一定，说不准就是普通朋友呢。”
“普通朋友当街搂一块儿？”
“玥儿你说的那个男的，是不是长得挺高的，戴眼镜？”
赵玥儿没再说了，拿起杯子喝水，眼睛看着别处。
宿舍里嗡嗡的议论声没停。
赵玥儿喝完水把杯子搁回桌上，转身上了自己的床铺，拉开被子准备休息。
脑子里“叮”的一声。
【宿主散布信息成功，此次抹黑影响范围扩大至军区内部驻地。因传播环境为军属及军人聚集区域，舆论影响系数提升。宿主气运值上升10点。当前宿主气运值：79。苏音气运值下降10点。当前女主气运值：1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