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玉看了看周圍的人，臉上的氣勢散了大半。
連軍長夫人都站在甦音那邊，她不敢繼續硬踫硬。
“甦音，我……我剛才就是一時說錯了話。”她咬住嘴唇，聲音低下來，“你別跟我計較，我給你道歉還不行嗎？”
甦音沒有接她的話。
夏小玉往下走了兩級，急忙說︰“我真不是故意要害你。我就是听見別人那麼說，才……才跟著說了幾句。”
“你說的可不止幾句。”周芸把住院繳費單拍在掌心，“你剛才說她勾搭男人，還說她外面不止一個。你也是女同志，那些話是能隨便說的？”
夏小玉的臉被問得發熱︰“我承認我說錯了，可我已經道歉了。甦音，你就不能原諒我一次嗎？”
“不能。”
甦音回答得很快。
夏小玉怔住，嘴角動了動︰“你非要把事情鬧大？”
“是你先找我麻煩的。”甦音語氣柔和委屈，再加上那雙大而明亮的眼楮，看起來更加無辜可憐。
“我今天還能拿出住院單，還能找到姜團長作證。要是我運氣差一點呢？萬一我說什麼都沒人信？我被扣上這種帽子，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現在你一句說錯了，就想把這事揭過去，憑什麼？”
樓梯口的人沒有再出聲。
剛才跟著議論的花格子女人低下頭，捻著衣角。周芸走到甦音身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夏小玉盯著甦音掉下來的眼淚，喉嚨動了兩下。
“我真的沒想過會這樣……”她的聲音發顫，“我就是想替陸團長打抱不平。我進文工團不容易，考了那麼多年，家里省吃儉用供我學跳舞，我好不容易才進來。要是因為這件事停職，我這輩子就完了。”
“你進文工團不容易，跟我有什麼關系？”甦音抬起臉，“難道你辛苦，就能隨意踐踏我的名聲？”
夏小玉被堵得說不出話。
莫雅芝上前一步，擋在甦音身側︰“夏小玉，你少拿這些話來壓人。家里供你學藝不容易，甦音的丈夫為國家執行任務也不容易。你故意誹謗別人，有什麼好委屈的！”
夏小玉的眼淚掉了下來︰“莫老師……”
莫雅芝打斷了她的話，繼續說︰“甦音同志要追究，我支持她。今天這件事不能只靠一句道歉收尾。”
“莫老師……”
“閉嘴！”莫雅芝抬手止住她，“你是文工團的人，自然有相關規定處罰你，你走吧。”
她現在看一眼夏小玉都覺得厭惡，竟然敢欺負甦音！她一定得跟文工團的領導好好說道說道。
夏小玉站在樓梯中間，眼淚大顆大顆的流，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
周芸往前邁了一步︰“你現在哭有什麼用？剛才你罵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後果？”
夏小玉被幾個人圍在中間，終于受不住，轉身往樓下跑。她跑了兩步，腳下踩空，扶住欄桿才站穩。沒人追上去扶她。
莫雅芝回過身，從衣兜里拿出手帕，遞給甦音︰“擦擦臉。你別把自己氣壞了。”
甦音接過手帕，擦了擦︰“謝謝莫老師。”
“謝什麼？這是我該做的。”莫雅芝看著她，語氣仍然不快，“這件事我會跟文工團那邊說清楚，也會把今天听見的情況告訴老韓。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誰也不能拿軍屬的名聲開玩笑。”
甦音把錄音磁帶給了莫雅芝︰“這個是證據之一，麻煩莫老師了。”
“好！”莫雅芝收起磁帶，握住她的手，“你不用跟我這麼客氣，昨天要不是你，玲玲還不知道會怎麼樣。等陸野好一點，他和老韓請你吃飯。我還把玲玲叫上，得讓她當面謝你。”
“吃飯就不用太麻煩了。”甦音說。
“這頓飯你得來。”莫雅芝瞥她一眼，“你救了玲玲，她心里一直記著。你到時候把張姐和丫丫也帶上，我小孫子可喜歡和丫丫玩了。”
甦音沒有再推辭︰“好，我到時候一定去。”
“這才對。”莫雅芝收回手，“你不是還要去醫院嗎？別耽誤了，陸野身邊離不開人。”
甦音點頭，提起布包︰“那我先走了……”
周芸陪甦音下樓。走到院門口，
甦音笑著說︰“今天真是謝謝周芸姐了。等我回來，再好好謝謝你。”
“不說那客氣話，咱們這樓上樓下的，應該的，你之前也幫過我們家的。”
……
下午，夏小玉回到文工團宿舍，剛走到門口，就听見排練廳方向傳來喊聲。
“夏小玉，團里通知，讓你去辦公室一趟。”
傳話的人說完就走，沒有給她詢問的機會。
夏小玉站在門邊，手指捏住衣角。她擦過眼淚，快步去了辦公室。
屋里坐著文工團的干事，還有負責家屬委員會工作的同志。桌上擺著一張紙，旁邊放著她的登記本。
“夏小玉同志，今天早上的事已經核實過了。”干事指著那張紙，“你在家屬院公開散布不實言論，造成了影響。團里決定，從今天開始暫停你的排練和演出，接受檢查。”
夏小玉盯著紙上的字︰“停職？”
“是停職檢查，不是開除。”干事把筆推到她面前，“你先寫檢查，說明事情經過。什麼時候恢復，要看組織意見。”
“我道歉了。”夏小玉的聲音提了起來，“甦音也沒受傷，我就是說錯了幾句話，為什麼要停我的職？”
“你說的不是幾句閑話。”旁邊的同志開口，“你是惡意誹謗，惡意舉報！性質非常惡劣！！”
夏小玉沒敢再出聲，她看著桌上的紙，心里太難受了。
干事把筆往前推了推︰“先把檢查寫了。”
夏小玉寫完了檢查，在外面哭了好一會，才回宿舍。
她推開門時，趙 兒剛好回來了。
夏小玉撲到床上，抓起被子捂住臉，哭聲從里面傳出來。
趙 兒走過去︰“小玉，怎麼了？”
“我被停職了！”夏小玉掀開被子，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他們說我要寫檢查，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排練。”
“ 兒，之前不是你說的麼，親眼看到甦音和別的男人抱到了一起，你去跟他們說啊！！”
“小玉你別急，事情已經這樣了，不是我去說兩句話人家就能相信的，而且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要瞎猜。當時非不听我的。”趙 兒伸手替夏小玉擦眼淚，這一句話，就把自己的問題全都摘干淨了，都是夏小玉自己要去搞這一出，和她趙 兒沒關系。
“可我真看見她跟男人出去了。”夏小玉咬住嘴唇，“誰能想到她是去醫院？她又沒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