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崖坡,朱厌巨大的头颅探了出来,赤红的双目扫过崖下方乱石和茂密的草丛,狂暴的威压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压得苏神乐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
那朱厌低低咆了两声,像个狗一样嗅来嗅去。
苏神乐缩在草里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朱厌嗅了半天,好似没发现苏神乐似的,它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小团子也从一旁草里出来,探出毛绒绒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
苏神乐这才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下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她仰头靠着旁边的乱石坐起来,望着天光,胸口剧烈起伏。
“活…活下来了。”她嘴角却扯出半个弧度,她低头瞅了一眼可爱的小团子,没有多喘一口气。
她爬起来时,膝盖处的旧伤牵扯得她嘶了一声,但她咬住牙,三两下拨开眼前茂密的草,猫腰钻了出去。
茂盛的草地被朱厌方才踩踏得深深浅浅,有的乱石头被踩碎,地上还留着几个硕大的兽爪印,深陷泥里。
小团子猫在一块石头上,回头冲她吱吱叫了两声,乌溜溜的眼睛亮得惊人。
“走。”苏神乐抹了抹脸,脸上不知道是泥还是汗水。
小团子没有带着她原路返回,反而带她去了崖坡那片看起来更加幽深杂乱的灌木丛。
苏神乐一瘸一拐的,没有犹豫就掀开茂密的灌木丛跟了过去。
灌木丛远比她想象中更密,枝条交错如织,有些带刺的藤蔓缠在脚下,稍不留神就会被绊倒。
可小团子身形灵活至极,左一钻右一绕,总能从那看似密不透风的藤蔓间找到可通过的缝隙。
它每跑出几步,就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苏神乐,若见她被藤蔓挂住衣角,便吱吱急促叫上两声,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指点。
苏神乐很快发现小团子选的路有讲究,它所过之处,大多是兽径交汇的死角,地面覆盖着一层落叶枯枝,踩上去几乎不留足印,果然它是这片森林最机智的小兽,还知道掩盖足迹。
偶有需要攀爬的陡坡,它也专挑那种地方大,凶兽体重过大不便追寻,反倒适合她这种轻身灵活的人翻越。
“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苏神乐喘着气爬上一道陡坡,低声嘀咕。
小团子蹲在石坎顶上等她,看到她嘴巴动了动,歪了歪脑袋,又抖了抖耳朵,转身继续往前蹿。
越往前走,地势越平,小团子带着她绕开了一处塌陷的岩洞,又在一段看似很深的草丛前果断拐弯,宁可翻一道崖坡也不肯踏进那片深草丛半步。
苏神乐翻过崖坡时往下瞥了一眼,草丛深处隐约露出几截巨大的白骨,半埋在青草之间,看不出是什么兽类的遗骸。
她后背一凉,再看向前方那道雪白小影子的目光已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团子分明在附近很熟路,小团子跑得兴起,蓬松的尾巴尖儿一翘一翘的,偶尔回头看她,又继续往前蹿。
苏神乐走的吃力,全身都被擦伤,但不知不觉间,脚下原本难行的路居然渐渐平缓了些,前方的林木也开始透出更亮的天光。
她抬手挡了挡光,发现已经走出了那片深密的林地,视野开阔了不少。
没有追兵的动静,没有兽吼,风声穿过树叶呜呜作响,竟有几分难得的安宁。
小团子站在小径入口处,两只前爪搭在一块石头上,回头冲她吱了一声,尾巴高高竖着,像在说这边,快跟上。
“小团子,你这么机灵,能看懂我口型是不是? 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南烛?”
“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她顿了顿,脸上闪过忧色。
小团子轻轻吱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用粉色的鼻尖拱了拱她的手,像是安抚,又像催促她小心。
突然林间灌木发出声音,一道身影迅捷灌木中窜了出来。
小团子耳朵竖起来,苏神乐心头一紧,这人是谁? 她绷紧身子想看看是谁,还以为是搜寻的南烛,可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阿阮!
阿阮快步奔至一旁,好像在躲藏着什么,浑身狼狈不已,发髻都乱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苏神乐刚摆脱朱厌的追杀,又遇到了这条毒蛇,今日太倒霉的一败涂地!
苏神乐害怕的想挪一下身子,好死不死脚底不小心踩到了树枝,树枝在寂静的林中发出脆响,声音格外清晰。
阿阮瞬间警铃大作,立马停住脚步,浑身戒备,目光凌厉地循声望来,已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可当她看清灌木里衣衫破烂的人影是苏神乐时,她就好像猫看到了老鼠,瞬间兴奋起来。
“小哑巴,可算找到你了!”
“都是因为找你,我才遇到金丹期凶兽,搞得这么狼狈。”阿阮立马冲过来,一只手像鹰爪般犀利,苏神乐像只被拎住脖颈的鸭,双腿发软,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拖拽着往后扯。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现在你叫破喉咙都没有人过来救你!”阿阮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冷得像淬了冰碴,一只手死死掐住苏神乐的脖子,现在直接捏死她,就能回去复命。
苏神乐只感觉掐住脖子的手越收越紧,她一点都呼吸不上来,眼前泛起一阵黑色,耳中全是嗡鸣的声音。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可她还没有放弃,她拼尽全力抬起手,指向阿阮身后那个方向。
阿阮还在想苏神乐是何用意,不管她身后有什么,都先要弄死苏神乐,不然不是苏神乐死就是她死!
小团子这时腾空跃起,尖利的牙齿狠狠咬进阿阮的手腕。
“啊啊啊!!”鲜血瞬间涌出,阿阮吃痛惊叫,四周的鸟被惊的到处乱飞,她捏着苏神乐脖子一松。
电光火石间,苏神乐猛地拍出隐身符,就地滚进灌木丛中,她的气息和身形同时消失。
阿阮又怒又急,转头想把火气撒在小团子身上,这碍眼的小东西,真该死!
小团子可是非常机灵,阿阮根本碰不到它分毫,不到一会功夫,小团子白色身影也跳到一边。
等阿阮再回头去寻苏神乐,灌木丛早已空无一人,连半分灵力波动都捕捉不到。
“小贱人,比泥鳅还滑!”
“等我找到你,一定先杀了你!!”阿阮咬牙切齿的咒骂刚落地,她似乎身后已经站了座山一样的黑影。
阿阮猛的回头,迎上的是一双猩红暴虐的兽瞳,没来得及反应,朱厌一巴掌就拍了下去。
“嘭——!”一道沉闷的血肉炸裂声,阿阮来不及躲闪,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被那股狂暴至极的力量拍得粉碎。
血雾冲天而起,碎肉混着青色衣料四下飞溅,苏神乐离得太近,温热黏腻的血雾劈头盖脸糊了一身,那股浓烈的铁锈腥气直冲鼻腔,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她死死捂住嘴,屏住呼吸,把几欲脱口而出的干呕硬生生压回去,压的直接翻了白眼,生理性眼泪脱眶而出,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不然被朱厌发现了,她也跟阿阮一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