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蛇化作了一位身姿纤细、容貌绝美的少女。
少女赤着身躯，肌肤莹白似玉，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灵动。
她全然不懂人间礼数，懵懂地站在原地，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眸看着他。
一旁的他猝不及防撞见这一幕，猛地别过视线，耳根瞬间爆红。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攥着衣袖，局促又害羞。
“我刚化形，没有衣服穿。”
敖珠歪了歪头，全然不知自己这般模样有何不妥。
千百年来皆是龙身遨游深海，她虽然化过人形，不知晓人间不穿衣服会把人吓死。
“你……你先别动，我给你找衣物。”
他不敢看她，连忙翻出一套干净的素色青衣，背对着敖珠将衣物递过去，细细叮嘱她如何穿戴。
“怎么你们凡间的衣服这么麻烦！”她扯了扯领口，衣服怎么也对不准。
“我以前穿的鲛纱都是自动套在我身上，只需心念一动……”
“不过，总算能维持人形了。”
“别急，我来帮你。”
“凡间的衣物虽繁琐，却能为你遮挡身躯。”
他一边说，一边帮她整理好衣衫。
敖珠眼神茫然：“为什么要遮挡身躯，我们那里就没有那个规矩，你们凡间的衣服不会自己动……好麻烦呀！”
“凡间的衣服要手动穿，自然比不得神仙的衣服。”
“哦，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只要能在凡间，再麻烦的的衣服，我也愿意穿。”
宽大的青色衣袍衬得她身形愈发娇俏，青丝垂落肩头。
她长得好看极了，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视线。
敖珠可是东海里容色出众，最美的小公主。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烫得像刚出水的小龙虾，是不是生病了？”
敖珠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满是疑惑。
“没、没有……”他害羞的说，“只是屋里有些热……”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云齐。”
“我叫敖珠。”
“记住了，是珍珠的珠，不是猪猪的猪！”
“虽然它们长得圆圆的，但我可不是那种笨笨的动物！”
少女眉眼弯弯，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的灿烂。
“不过你救了我，你就是我的朋友了，你可以叫我珠珠！”
云齐觉得，脸上的温度好像又升高了几分。
在那段平淡而温馨的凡间日子里，云齐每日守在炉火旁，耐心地为她煎煮汤药。
“好苦啊！”
“云齐，我能不能不喝了！”
“好苦，好臭，好难喝！”敖珠皱着眉头，吐了吐舌头。
“不行，你的伤还没有好！”
每日端上来的，尽是些黑乎乎，散发着怪味的药汁，让她望而生畏。
好在云齐总是贴心，像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颗蜜饯递给她。
蜜饯那丝丝缕缕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淡了满口的苦涩。
云齐教会了她许多事。
他教她梳头画眉，如何穿衣服，如何 生活做到。
人间的一切她都觉得新奇，她笨拙地学着，云齐总是带她吃人间的各种美食，有时还会做好吃的，她就在一旁打下手，日子有趣极了，他们仿佛成了凡间最寻常的夫妻。
春日里，云齐在院中摆弄各种花花草草，她便坐在檐下晒太阳，暖洋洋的。
她看着云齐专注的侧脸，第一次觉得，原来凡间的日子可以这样慢，慢到能看清每一片花瓣舒展的纹路。
夏夜里，云齐会拉着她的手去田间地头抓萤火虫。
他将捉来的萤火虫装进纱袋，挂在床头，像是一盏盏会呼吸的小灯笼。
有时两人躺在竹榻上纳凉，他摇着蒲扇为她驱赶蚊虫，听他讲故事。
他的故事她从来都没有听过，新奇的很。
有赶考的书生在山神庙遇见狐仙，有走南闯北的商人带回异域的珍宝，还有海边渔村流传的精怪传说。
敖珠听得入神，偶尔插嘴问几句，云齐便耐心地给她解释。
秋天时，院子里的柿子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像一个个小灯笼。
云齐在树上摘，她在树下接，竹篮渐渐被填满，嘴巴里都是柿子的甜香。
偶尔有熟透的柿子掉下来，砸在地上，溅出金黄的汁液，两人相视一笑，又忙着去捡。
冬雪落下时，整个世界都变得白茫茫一片。
云齐拉着她在院子里打雪仗，雪球砸在身上，凉丝丝的，她却笑得停不下来。
玩累了，便回到屋里围炉煮茶，红泥小火炉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云齐给她倒上一杯，暖意顺着喉咙流进心底，好不惬意。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柴米油盐里的细水长流。
“这就是人间的情爱吗? ”她有些懵懵懂懂。
“云齐，你喜欢我吗？”
云齐转过头，羞射的点了点头：“自是喜欢的。”
“你能教我人间的情爱吗?”敖珠凑上前，在他的唇角轻轻亲了一口。
后来，他们成了亲。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盈门，只有两盏红烛，一壶温酒，和彼此眼中倒映的对方。
云齐为她画眉，画出的眉形歪歪扭扭，他却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世间独一份。
新婚夜，红烛摇曳，云齐轻轻挑开她面前的红盖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敖珠一身红衣美艳不可方物，不愧是东海最美的龙女！
云齐脸颊染上绯红低下头，在她的额上落下轻柔的一吻，然后顺着她的眉眼，鼻尖，最终停在了她的唇上。
他教会了她人间情爱。
唇齿的温度，肌肤相触时的颤栗，不是画本上冷冰冰的。
他拥有着她，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两个人紧密结合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条龙，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间女子。
她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
直到有一天，城中忽然来了一位新上任的高官。
他身着紫袍，腰佩玉带，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设立善人榜，广召天下良善之士入府受赏。
百姓们欢欣鼓舞，以为遇到了青天大老爷。
可他们不知道，这位高官正是上古凶兽穷奇所化。
穷奇生性狡诈，喜食善人，他利用高官的身份，将那些心怀仁义的百姓骗至府中，然后一一吞噬。
短短数月，京城之内人心惶惶，人间彻底化作了炼狱。
敖珠站在院中，看着天边翻滚的黑气，那是穷奇身上的煞气。
敖珠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云齐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村里人供他读书，他寒窗苦读十载，一朝入朝做官，却始终没有忘记初心。
他为官清廉，两袖清风，一心只为生民立命，他是难得的好人，是真正的清官。
可正因如此，在穷奇眼里，云齐才是最上等的美味。
如果她不去，穷奇迟早会将云齐骗去，拆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云齐，我要走了，我有我自己的使命。”
“要是我回不来，你就再找一个娘子吧，找个能陪你生儿育女，白头到老的凡人女子。”
“不，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珠珠，别走。”云齐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