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你也用這套‘請我先來’的說辭拖延時間，害得我口干舌燥。這次換你先。什麼欺負不欺負的，我不在乎。請。”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王炳成臉上的假笑僵住，瞳孔微微收縮。
他又被帶偏了節奏。
王炳成心底那點陰暗的算盤打得 啪作響。
他原本存著個壞心眼，想等高楓念完詞後，再借題發揮狠狠踩上一腳。先入為主地給眾人灌下一碗 湯，讓大家對高楓的作品生出幾分厭棄，屆時自己再呈上一首驚世駭俗之作，那便是錦上添花，必能一舉奪魁。
但這念頭轉瞬即逝，隨即被狂傲取代。
何必多此一舉？待會兒自己只要將那首詞一亮相，整個場面必將為之轟動，高楓那種粗鄙之筆，又怎配與自己相提並論？
想到此處，王炳成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故作大度地擺了擺手︰“罷了，既然高兄如此謙讓，那我就不客氣了，這就為高兄‘打個樣’。”
……
台上，王炳成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興奮光芒。
今晚若是不能從高楓手中扳回一城，他這口氣怕是憋在心里都要郁結成疾。為了這一刻，他可是蓄謀已久。
他邁著略顯浮夸的步子走上台，身形搖曳間竟走出幾分醉意朦朧的S型路線。站定後，他對著台下眾人深深作揖，姿態謙遜得無可挑剔。然而在他自己的想象里，此刻的他早已化身謫仙李白，才氣縱橫，舉世無雙。
台下的目光各異，有好奇，有審視，更多的是不解。
一個酒後之人登台賦詩，究竟是靈感迸發，還是純粹為了博眼球裝腔作勢？
前排的王天來臉色陰沉如水。
剛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 ，沒想到這個不成器的“乖孫”又跳出來惹事。如果這首詞真是佳作，大家或許會驚嘆于他的才華，對他的失禮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若是拿出個爛糊玩意兒……
那後果不堪設想。
一旦出丑，王炳成不僅要在詩詞界社死，更可能直接被剔除出未來核心培養名單。這對于視家族榮耀如命的王炳成而言，無異于致命一擊。
與此同時，詞派官方直播的手機鏡頭正隨著王炳成的動作緩緩推移。
負責舉機的助理手心全是冷汗，視線死死盯著屏幕，只見彈幕如潮水般涌來，清一色的謾罵與嘲諷。
【到底哪個野路子來的？老子只想看高楓！】
【這人腦子有病吧？長得帥就能亂說話？】
【查了一下，好像是那個詩詞協會的？叫什麼名字來著？】
【王天來老先生的孫子，王炳成。】
【哦~是他啊！對對對，就是那個裝逼犯，以前也是咱們學校的。】
【真的假的？我也听說過，听說他在學校沒少干些下流勾當，經常摸女生大腿。】
【 ，黑料這麼多？這種人也能上台？】
……
滿屏的污言穢語如同針扎一般刺入耳膜。
王炳成眼皮猛地一跳，強忍著怒火，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折扇。
“啪！”
他猛地甩開折扇，動作瀟灑至極，仿佛隔絕了所有的惡意。
“一首《小重山》，獻丑了。”
場內倒抽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小重山》？
這三個字像是三枚冰冷的釘子，狠狠楔進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在這個《如夢令》、《蝶戀花》泛濫成災的時代，這首早已蒙塵的古調，竟有人敢公然拾起？
沒人不知道《小重山》背後的血淚底色。相傳當年那位權傾朝野的古人，眼睜睜看著才貌雙全的愛妾被 強佔。身為臣子，他不敢怒，不能言，只能將滿腔悲憤與絕望揉碎在筆端，化作一曲《小重山》。曲終人散，那女子听聞此調，心死如灰，抑郁而亡。從此，“小重山”便成了淒絕相思的代名詞，是文人墨客心中不敢輕易觸踫的 。
然而，王炳成卻站上了那個風口浪尖的舞台。
他身姿挺拔，神情間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瀟灑”，可那念出的詞句，卻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郁郁寡歡。淒婉，悠長，每一句都像是一把鈍刀，在人心上緩慢地割據。
不得不承認，王炳成有真才實學。
哪怕王天來心里對孫子剛才的行為嗤之以鼻，此刻也不得不壓下那份不悅，在心中暗自權衡。畢竟是自己的血脈，家族的榮耀豈能容外人置喙？即便心里有一百個不願意，面上也得維護著這份體面。
台下掌聲雷動，贊譽聲如潮水般涌來。人們總是習慣性地向著才華傾斜，尤其是當這種才華披上了一層悲劇色彩的外衣時，贊美便顯得毫不吝嗇。
就在這片喧囂中，角落里傳來一聲清脆的響動。
嗑瓜子。
高楓依舊保持著那個懶散的姿勢，指尖輕捻，瓜子殼應聲而落。他的存在，像是一根刺，突兀地扎進了這高雅的氛圍里。
“高兄，”有人忍不住出聲提醒，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與期待，“瓜都磕涼了，該你了。剛才听你點評詩詞，見解獨到，想必胸中自有丘壑。全場都在等你的大作。”
確實，大廳里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高楓。他們欣賞的不僅是高楓的才氣，更是他那份處變不驚的從容。
南宮玉萍坐在一旁，眼波流轉，滿是希冀地看著自家的準女婿。她眼光毒辣，看人從未走眼。高楓這般既有才情又懂收斂的年輕人，才是值得托付的良配。
“小高，別理他們。”南宮玉萍輕聲開口，試圖替女兒擋去這份壓力，“沒靈感就算了，何必為了迎合旁人委屈自己。”
話音未落，王天來便接過了話茬，語重心長︰“南宮啊，年輕人要有沖勁。高小友既然來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咱們做長輩的，不該阻攔這份銳氣。”
兩人眼神交匯，暗流涌動。
就在氣氛僵持之際，高楓站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動作隨意得仿佛在自家後院散步。
這一拍，仿佛拍碎了滿場的虛偽。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寫詞？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個唱戲的歌手，不是那些皓首窮經的老學究。”
王炳成原本高高揚起的下巴，瞬間僵在了半空，那張俊秀的臉龐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尷尬。
周圍那些自詡風雅的詞人們，也一個個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是啊，人家是個歌手。
非要讓一個歌手去填詞作賦，還要用古板的格調去衡量，這才是最大的荒謬。
輿論的風向在這一刻發生了詭異的逆轉。
高楓的名字，近期在文化圈引發的震動太過劇烈。這種近乎野蠻的生長速度，刺痛了那些自詡清高、卻鮮少在主流視野中佔有一席之地的文人神經。嫉妒，像藤蔓一樣在他們心底瘋狂滋長。
然而，此刻王炳成那張老臉，簡直是被現實狠狠甩了幾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