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傳來家僕通報。
“九條家主到。”
武田宗泰抬了抬手。
“請。”
片刻後，九條宗成帶著兩名隨從走進會客室。
他穿得很正式，進門後先向武田宗泰行禮。
武田宗泰起身還禮。
兩人年紀相仿，都是老派貴族，面子上的規矩做得足。
寒暄過後，茶水奉上。
誰都沒有急著開口。
九條宗成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武田家也收到消息了？”
武田宗泰點頭。
“幸隆在京都飯店，被特高部的人盯著。出入受限，通信受限。說是保護，實則不大體面。”
九條宗成把茶盞放下。
“我女兒也在里面。”
一句話，分量就不一樣了。
武田和之坐在旁邊，適時開口︰“九條小姐是大和丸號幸存者，受了驚，回到本土還被當成嫌疑人看管。外面若傳開，不只是九條家的臉面不好看，連貴族院那邊，也不好裝作沒听見。”
九條宗成看了他一眼。
這年輕人會說話。
沒有把九條家架在火上，卻把台階遞得很穩。
武田宗泰接過話︰“單靠武田家去問，近藤忠義未必肯松口。九條家出面，分量自然不同。”
九條宗成沒有馬上接。
會客室里安靜了一陣。
他明白武田家的盤算。
武田幸隆對武田和之這一脈有用。
九條綾子對九條家更不用說。
兩家各有所求。
合作可以，但主次要談清楚。
九條宗成說道︰“大和丸號上的幸存者，不止我們兩家。還有幾名貴族子弟，幾位退職官員，一些軍部關系戶。若想施壓，不能只靠兩家遞話。”
武田宗泰頷首︰“我也是這個意思。人多，話才重。”
武田和之把一份名單推到桌上。
“這是昨夜整理出來的。被看管的貴賓里，有幾家雖然門第不高，但在議會和內務省有親戚。還有兩家做軍需生意，跟陸軍那邊有往來。若他們一同出聲，近藤忠義不好再拖。”
九條宗成翻了兩頁。
名單做得很細。
哪家怕丟臉，哪家怕兒子被牽連，哪家跟特高部有舊怨，旁邊都標了小字。
他看完後，把紙放回桌面。
“武田家準備得很快。”
武田和之笑了笑︰“昨夜睡不著，總要找點事做。不然光在屋里罵近藤，也罵不出人來。”
九條宗成沒忍住，茶盞擋住半張臉。
老家主武田宗泰瞥了武田和之一眼。
“年輕人嘴快，九條家主見諒。”
九條宗成擺手。
“罵得不算錯。”
屋里氣氛松了些。
武田宗泰開口︰“既然要聯絡各家，就得有個名義。不能說我們插手特高部辦案，那會授人口實。”
九條宗成道︰“就說探望幸存親屬，要求解除無憑無據的限制。特高部可以詢問，但不能變相羈押。”
武田和之補了一句︰“再加一句，幸存者里有天蝗嘉獎過的人。紅綬褒章不是飯店門牌，想掛就掛，想摘就摘。”
武田宗泰看了他一眼，這次沒訓。
這句話粗，卻好用。
近藤忠義可以不給武田家面子，卻不能把天蝗授勛這件事當成擺設。
九條宗成敲了敲名單。
“九條家牽頭。”
武田和之抬頭。
武田宗泰沒動。
九條宗成繼續道︰“九條家出面，名義更正。畢竟我女兒是九條家長女。武田家從旁協助，聯絡商界和議員。如此分工，少些閑話。”
這話說得客氣。
實則是在定主位。
武田和之沒有急著反駁。
他看向武田宗泰。
老家主端起茶，喝了一口。
“可以。”
武田和之心里微微一沉，很快又壓住。
讓九條家牽頭，也未必壞。
武田家現在內斗正烈，若沖在最前面，反而容易被家族另一脈拿來做文章。
九條家要面子，就讓他們扛旗。
武田家要人。
把武田幸隆撈出來，才是要緊事。
九條宗成看向武田和之。
“和之君可有異議？”
武田和之笑道︰“九條家主願意在前面擋風，武田家沒有不識趣的道理。我們負責把該請的人請來，把該遞的話遞到。”
九條宗成點頭。
“今日午前，九條家會向貴族院幾位老人遞信。下午，我親自去見內務省的人。”
武田宗泰道︰“武田家聯絡議員和軍需商。那些小家族，也由和之去走。”
武田和之應下。
九條宗成起身。
“那就這樣。近藤忠義辦案可以，但不能把所有人都當成他手里的犯人。貴族再沒用，也不是用來給特高部練手的。”
武田宗泰送他到門口。
九條宗成上車前，停了一步。
“對了，听說幸隆救了綾子。”
武田宗泰道︰“海難里救人，不容易。”
九條宗成沒接這句，只說︰“等人出來，九條家會登門致謝。”
車門關上。
汽車駛出武田家大門。
武田和之站在台階上，看著車尾遠去。
……
海軍省。
山田良介一夜未睡。
桌上的煙灰缸換了兩個。
松岡大佐站在辦公桌前，手里拿著剛送來的消息。
“武田家和九條家已經踫頭。九條家牽頭，武田家從旁聯絡。貴族院、內務省、幾家小貴族，今日都會收到信。”
山田听完，臉上總算有了點精神。
“還不夠。”
松岡抬頭。
山田拿起鉛筆，在名單上圈了一個姓氏。
近衛。
松岡看清後，遲疑了一下。
“閣下，近衛家？”
山田沒有抬頭。
“近衛勛死在大和丸號上。”
松岡提醒︰“近衛勛只是旁支。近衛家主脈未必願意為了他大動干戈。況且，我們動作太大，會不會引起近藤警覺？”
山田把鉛筆扔到桌上。
“近藤已經警覺了。”
松岡不語。
山田靠在椅背上，按了按眉心。
“他不松口，我們就得讓更多人開口。武田家、九條家去施壓，是為了放人。近衛家若加入，意義就不同了。”
松岡明白了。
近衛家死了人。
他們不是單純要求解除看管，而是要求特高部盡快給交代。
死者家屬施壓，比幸存者家屬更難駁回。
山田繼續道︰“近衛勛是不是核心成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姓近衛。這個姓氏擺出來，近藤就不能裝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