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满天，倦鸟归巢。
碧蓝的天空如穹顶般笼罩着大地，把最后一点余晖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红。
八三年的乡下农村，有钱的不多，大多数人家还在为温饱精打细算。
为了节省口粮，一般人家早饭不吃，也就中午吃得实在一点，至于晚饭则是能糊弄就糊弄。
如果今天白天没干活，那晚上将就两口也就洗洗睡了。
但滨江村因为有江涛，大多数村民都挣到了钱，家家户户的烟囱上都冒着青烟，从村口一路走过去，能闻到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饭菜香。
有的人家炖了鱼，有的人家炒了肉，还有的人家烙了饼，混在一起，被晚风一吹，整条村道都是饭菜味。
江涛家院子里。
“涛子，那个刺身鱼片今晚还有吗？”
铁牛这个一向节俭的人，此刻却是满脸期待。
什么刺身？
庄大海以及吴师傅几人一脸懵逼。
“铁牛，你身上哪里被刺到了？”
庄大海凑向前，上下打量着铁牛。。
“什么啊。”
铁牛嫌弃地躲开，用一副看土老帽的眼神看着庄大海，“是生鱼片，涛子中午将真鲷的鱼肉切成鱼片，就这么用蘸料一蘸可好吃了。”
说到这，铁牛脸上又是一副回味无穷的神情。
“生鱼片？”
吴师傅倒是听说过。
他早年跟船去过日本，知道那边的人有吃生鱼片的习惯。
不过，在国内，他没见过谁这么吃。
江老板竟然会这一手，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真鲷做的生鱼片？”
庄大海还是不太信，“鱼肉能生吃？不腥吗？”
“不腥，真鲷本身就带甜味。”
铁牛说得头头是道，好像自己已经是吃生鱼片的老手了，“涛子说，要是传到江南那边的大饭店，肯定能火。”
“行了行了，你才吃了几片，就装起行家来了。”
庄大海心里对铁牛刚才的嫌弃有些不满。
铁牛懒得搭理他，又去磨蹭江涛。
“涛子，晚上还有没有了？”
“行，多大的事。”
本来江涛不想再弄，但架不住铁牛缠。
再说，他们今天在鱼塘吃的饭，家里几个人都还没尝过呢。
那不如就露一手，也让家里人尝尝鲜。
“太好了，那我去杀鱼放血。”
铁牛摩拳擦掌地去厨房冰箱拿鱼。
中午他也见识过江涛如何杀鱼放血的，想着不能让涛子太过劳累，那粗活他来干，精细的切鱼片活就涛子干了。
“还是我来吧。”
江涛拦住他。杀鱼放血也是关键环节，一旦血放不干净，味道就毁了。
左右也就那些活，还是自己来放心。
“这……”
铁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涛子你辛苦了。”
“呵呵，”
江涛笑笑，“铁牛，你这样子可是老板对员工说的……”
“啊？涛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铁牛赶紧解释，脸上都急红了。
“行了，逗你的。”
江涛转身进了厨房。
“涛子，晚上人多，多弄两条。”
铁牛跟上去，这会儿他又不客气了。
“你倒是会安排。”
江涛笑了笑。
吴师傅见了也跟着进了厨房，看能不能帮忙打打下手之类的。
现在大圆桌放在院子里，厨房空旷得很。
几人都在里面站着，却一点也不嫌拥挤。
江涛从冰箱里拿出三真鲷。
铁牛说得多弄两条，他没有多弄，这个生鱼片吃多了也不好。
虽说海鱼比河鱼干净，但难保不会有寄生虫之类的，尝尝鲜就得了，不能当饭吃。
他将鱼放在案板上，先拿刀在鱼鳃后切了一刀，把鱼尾提起来放血。
等血淌得差不多了，刮鳞、开膛、去内脏，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把鱼头切下，刀从鱼背划进去，贴着鱼皮慢慢往下走，一整条鱼皮完整地撕下来。
接着把鱼身两侧的肉整块片下来，剔掉中间的血合线，再斜着刀锋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
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底下垫上两片绿色菜叶。
吴师傅在旁看着，心里暗暗感慨。
真鲷做生鱼片，这东西他在日本见过，知道那是有钱人吃的讲究东西。
一条好鱼，到了日本料理店，能卖出天价。
江涛这个年纪，居然也懂这个，而且还自己做。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露出来？
“吴师傅，你吃过生鱼片？”
见吴师傅看得入神，铁牛凑过来问。
“吃过一回，在日本。”吴师傅点头。
“日本？”
铁牛瞪大眼，“吴师傅你出过国？”
“跑船嘛，去过几趟。”
吴师傅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却是自然而然带着几分自豪。
“那日本的生鱼片跟涛子做的比，哪个好吃？”铁牛问。
这我还没尝过呢。
吴师傅想了想，“看江老板的手艺，自然不输那些日本厨子。”
“那肯定啊。”
铁牛听了更来劲了，“你是不知道涛子做的生鱼片有多绝……”
滔滔不绝地又说了一通。
“铁牛，你有口福哦。”
庄大海在旁边酸了一句。
“江涛，这个鱼红烧还是清蒸？”
林月柔走进厨房。
晚饭的菜她基本已经张罗好了，刚才去菜地里掐葱去了。
“红烧吧。”江涛随口应了一句。
“好。”
林月柔点头，走向灶台。
小陈见了，很有眼力见地要帮忙烧火。
“这怎么行呢。”
林月柔百般推辞。
小陈他们好歹也是舟山来的，在她心里，除了滨江村，其他地方都发财，怎么能让人家烧火呢。
“我来吧。”
庄大海走过去坐到灶前。
这次铁牛也没跟他抢，毕竟他要在江涛旁边看片鱼。
高超的技术看得人眼花缭乱。
“涛子，你这鱼片是怎么片得这么薄的？”
铁牛半是拍马屁半是请教。
江涛随口应着，手上没停。
厨房里，几人说笑间，飘出黄姑鱼的香味。
小赵小胡没继续在厨房站着，两人出来在院子里擦桌子，摆凳子，又帮忙拿空碗筷子放到桌上。
然后就是烧好的菜，一一端过来。
不多时，院子里两张桌子摆满了丰盛的晚餐。
“吃饭了吃饭了。”
几个没上学的丫头冲到八仙桌乖乖坐好。没有妈妈发话，她们也不敢先动筷子，毕竟几个姐姐还没放学回来呢。
正等着，只听滴滴两声，小马开着桑塔纳进了院子。
“好饿啊。”
江胜男几个丫头下了车，冲进客厅将书包扔下，又冲到厨房洗手，然后到院子八仙桌那坐好。
“行了，大家都坐吧。”
江涛在主位坐下，招呼众人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