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情报：今晚十一点，黄海入海口往东偏南六十里，水深五十五米处，有一批墨鱼群经过，数量较大，伴有一定比例鲳鱼。鱼群活动于中下层，建议拖网。】
墨鱼？
江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这玩意儿可比黄姑鱼值钱多了。
墨鱼在市场上是硬通货，鲜食、晒干、做墨鱼鲞都行，尤其晒成干货之后，价钱能翻好几倍。
江南那边的人拿墨鱼干炖肉、煲汤，逢年过节桌上没一盘墨鱼干，都不好意思说自家请了客。
而且，墨鱼群一旦碰上，往往成片成片地来，一网下去几千斤不在话下。
“老板，怎么了？”
庄大海见他出神，问了一句。
“没什么。”
江涛放下茶盏，看了看表，快八点了，“走吧，去码头。”
“好。”
庄大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土路往江边走。
月光升起来了，把路面照得灰白灰白的。
远处码头上，渔船的灯已经亮了一会儿了。
走近了，就看见铁牛站在船头，正朝岸上张望。
“涛子，大海，你们可算来了。”
铁牛跳下船，迎了上来，“吴师傅他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
“走吧。”
江涛踏上跳板上了船。
铁牛跟在后面，凑过来小声问：“涛子，今晚到底捞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江涛还是那句话。
铁牛嘿嘿一笑，没再追问。
他早就习惯了。
反正跟着涛子出海，从来没空手回来过。
今晚捞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捞多少。
吴师傅在驾驶舱里见江涛上船，发动了柴油机。
小陈下机舱做最后的检查。
小赵和小胡在甲板上把拖网最后过了一遍。庄大海和铁牛各站一边，等着解缆。
“吴师傅，出发。”
江涛拿起对讲机下了指示。
“收到。”
吴师傅把舵轮一转，渔船缓缓驶出码头，调头往东。
月光洒在江面上，碎碎的一片银光。
渔船破浪前行，船尾留下一道白花花的水痕。
江涛站在船头，海风灌进领口，吹得外套猎猎响。
脑子里还在过那批墨鱼的事。
这东西得赶紧出手，不能跟黄姑鱼似的堆在冰舱里。
墨鱼保鲜期短，最好一上岸就加工。
回头得跟赵老头说一声，让他提前联系一下县里的干货铺子，看能不能接一批。
“老板，今晚风不大。”
吴师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嗯，挺好。”
江涛应了一声。
甲板上，铁牛和庄大海靠在船舷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小赵和小胡坐在绞网机旁边，闭目养神。
小陈在机舱里守着仪表。
渔船一路往东，出了长江口，海面豁然开阔。
远处零星的渔火点点，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江涛看了看表，八点四十。
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靠着船舱壁坐下来，闭上眼，听着柴油机稳稳的突突声，等着海风把船送向那片墨鱼群出没的水域。
“吴师傅，今天再往东南走走。”
到了入海口，江涛拿起对讲机。
他没法说出具体位置，只能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随口一提。
“收到。”
虽然江涛语气随意，但吴师傅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老板肯定是知道什么。
这都好几天了，每次都这样，看起来是随口指个方向，可每次到了地方就下网，每网都不落空。
不像是纯粹碰运气的。
老板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一套看鱼方法。
吴师傅把航向往东南偏了偏，稳稳地握着舵轮。
渔船出了长江口，海面豁然开阔。
月光洒在波浪上，粼粼波光中，船头劈开的水花白花花地翻着。
吴师傅握着舵轮，沿着东南方向稳稳开了一阵，时不时低头扫一眼探鱼仪的屏幕。
屏幕上干干净净的，只有零星几个小回波，是些散兵游勇，不成气候。
吴师傅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纳闷。
按照前几天的经验，江老板每次说往哪个方向走，到了差不多的位置，屏幕上就该出现大片的鱼群信号了。
可今天怎么回事？
都快到地方了，屏幕上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一声，对讲机响了。
“吴师傅，再往前慢慢开。”
江涛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吴师傅心中一凛。
这语气，这节奏，他听出来了。
老板这是在找鱼群。
就好像老板知道鱼群大概在哪个方位，但具体位置还需要再走一段才能定下来。
“收到。”
吴师傅应了一声，把船速降了下来。
渔船慢吞吞地往前滑，船头的水花小了大半。
吴师傅眼睛盯着探鱼仪，一刻也不敢挪开。
屏幕上的回波信号还是稀稀拉拉的，没有半点要聚成大片的迹象。
他握着舵轮的手心微微出了汗。
跑了二十年船，头一回觉得探鱼仪这么不中用。
可老板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黑漆漆的海面，他站在船头，什么仪器也没有，怎么就知道鱼群在前面？
船又往前走了十来分钟。
吴师傅正准备再问一声，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屏幕。
屏幕上，船头偏南方向，靠近中下层的位置，一小簇密集的回波正在慢慢扩大。
先是一小片银灰色的带子，然后越扩越大，越积越厚，最后铺满了半个屏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是墨鱼群！
吴师傅长出了一口气，攥着舵轮的手松了松。
“江老板，探鱼仪显示前方有鱼群信号，像是墨鱼。”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嗯，减速，准备下网。”
江涛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样。
吴师傅把船速压到最慢。
甲板上，铁牛和庄大海已经各就各位，小赵和小胡把住了绞网机。
江涛走到船尾，目光落在前方的海面上。
月光下，海水泛着暗蓝色的光，表面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他知道，就在船底五十五米深的水层里，一大群墨鱼正贴着海底缓缓游动，透明的身体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