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过了入海口，进入黄海。
海面一下子开阔起来，海浪也比江里大了不少，船身随着海浪微微起伏，铁牛他们几个早习惯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而老张吹牛归吹牛，却也只在江里出船几次而已，这一下子到了海里心里就有点不踏实。
还好涛涛一号吨位大，要是再小点，老张恐怕还要难受。
不过，现在他也没好过，扶着船舷，只觉胃里有点翻腾。
草，晕船了。
船头，江涛抬手看了看表，快七点了。
渔船往东行驶，待会是向南还是北呢？
江涛心念一动。
【每日情报：今晚九点，黄海入海口往东偏南四十里，水深四十五米处，有一批鳓鱼群经过，数量较大，伴有一定比例鲳鱼。鱼群活动于中上层，建议拖网。】
鳓鱼。
江涛微微挑眉。
这鱼黄海这边不少见，肉质细嫩，但刺多，鲜食得会吃，不会吃的能卡嗓子。
不过，鳓鱼有个好处，就是能腌。
用盐腌透了，晒成鳓鲞，蒸着吃炖着吃都行。
价钱比不上大黄鱼真鲷，但量大，走量也能挣不少。
加上还伴有鲳鱼，这一网下来，又是几千斤的收成。
“吴师傅，往东南方向，四十里。”江涛拿起对讲机。
“收到。”吴师傅把航向往东南偏了一把。
老张在甲板上听见了，凑过来，“涛子，特地往东南是知道那有鱼群？”
“没有，就是碰碰运气。”
江涛也没法跟他具体说什么。
毕竟，情报这个事大家没法理解，而他若要煞有其事地说待会捞什么，估计传出去别人会以为他有什么神迹，到时找他算命驱邪就麻烦了。
见江涛还是云里雾里的，老张也不好再追问什么，转身去找赵三风寻求存在感了。
船尾，庄大海和小赵小胡在例行检查网具。
渔船稳稳往东南方向开，浪头一个接一个地往船头拍，水花溅得老高。
开了约莫一个来小时，江涛估摸着地点差不多到了，让吴师傅把船速降下来。
渔船怠速漂荡，船身随浪轻轻晃着。
老张扶着船舷，看了看四周黑黢黢的海面，“涛子，怎么停这儿了？”
“在这等会儿。”
江涛模糊其辞。
情报说晚上九点，而现在才八点多，差不多还要一个小时。
“等什么？”老张追问。
“等鱼。”江涛说得含糊。
“等鱼？”
老张更糊涂了，“鱼还能等来？”
“吴师傅，看看探鱼仪。”
江涛只好装模作样将皮球踢了出去。
要不然，船就在这附近等着，难免不会让人怀疑。
驾驶舱里，自从江涛让降速，吴师傅就知道待会打渔会在这附近，他早就时不时看一眼探鱼仪。
只不过没看到什么信号，只偶尔有些零星不成群的。
当然看不到了，鱼群还没来呢。
江涛让在这等着，自然又是守船待鱼。
“老板，屏幕上暂时没什么信号，估计还得等一阵。”
“那就再等等。”江涛说。
老张站在甲板上，来回溜达了两圈，忍不住跟赵三风嘀咕，“这打渔怎么跟钓鱼似的，还得要等？”
赵三风也不知道，只好摇头。
庄大海在旁边听见了，忍着笑没吭声。
小赵和小胡也各自忙各自的，装作没听见。
其实，除了老张，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江涛每次打渔，哪回是靠探鱼仪找的鱼？
探鱼仪就是个摆设，江涛说往哪儿开就往哪儿开，说停就停，说下网就下网。
可这话不能明说，大家都很有默契地配合着，当不知道。
只有老张蒙在鼓里，“这鱼也真是的，还得让人等它。在江里打渔，都是追着鱼跑，哪有等鱼的？”
“张叔，江里的鱼跟海里的鱼不一样。”
庄大海实在听不下去了，随口编了个理由，“江里的鱼是散兵游勇，海里的鱼是大部队，得等它们聚齐了才能下手。”
“哦，这样啊。”
老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追问，“那得等多久？”
“快了。”庄大海含糊道。
老张这才消停了，靠着船舷掏出烟来，点了一根。
赵三风在旁边也点了一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老张讲起当年的光辉事迹，赵三风听得认真，时不时还捧两句场，把老张哄得心花怒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海面上安安静静的，月亮升到了半空，照得海面上一片银白。
老张烟抽完了，又开始坐不住了，刚要开口问，江涛忽然拿起对讲机，“吴师傅，再看看探鱼仪，把探测范围调大一点。”
“好的老板。”
对讲机里传来吴师傅的声音。
江涛看了眼手表，再过个一刻钟应该鱼群就来了。
果然。
“吴师傅，看看探鱼仪是不是有信号了？”
听到江涛指示，吴师傅看了一眼屏幕，这回是真的有信号了，密密麻麻一大片，正从东南方向慢慢移过来。
他心里暗暗咋舌。
每次都是这样，说有了就有，分毫不差。
“涛子，是不是鱼来了？”老张凑过来。
“嗯，准备准备下网。”
江涛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老张一听，赶紧把手里的烟屁股往海里一弹，“涛子，那我干点什么？”
“张叔，你们在边上看着就行，别上手。”
“那怎么行，我上来就是干活的。”老张不乐意了。
“那你待会跟我一起把网推下去吧。”
庄大海在旁打了个圆场。
老张这才满意了，拉着赵三风到船尾等着。
“老板，好大的鱼群。”
对讲机里传来吴师傅的声音，江涛知道下网的时机到了。
“下网！”
随着他一声令下，庄大海将渔网推入海中。
“我来！”
老张见了，连忙也跟着伸手去推，结果手刚搭上网边，脚底下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跟着网一起滑进海里。
赵三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腰带，硬生生把人给拎了回来。
“张主管，小心！”赵三风吓得脸都白了。
老张两只手在半空划拉了两下，好不容易才站稳。
他喘了两口气，嘴硬道：“没事没事，我这是使大劲了，一时没刹住。”
庄大海在旁看得直咧嘴，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把脸扭到一边去。
“哗啦啦。”
拖网滑入海中，铅坠带着网衣往下沉。
“看见没？下网就得这么使大劲，你下一回也试试。”
老张说这话，也不知是自我感觉良好，还是知道自己丢脸了在这找补。
“张主管，我怕我也栽进去。”
赵三风老实开口。
“怕什么，有我呢。”
老张拍了拍胸脯，浑然忘了刚才是谁把他拎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