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江面上，传来汽渡的汽笛声。
靠岸后，有两辆卡车很显眼。
早班汽渡没什么乘客，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开上江堤。
“哟，是大强那小子。”
李支书眯着眼看了看，认出了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
他这侄子，自从跟了刘主任跑运输，早出晚归的，比以前靠谱多了。
李支书心里是高兴的，只是嘴上从来不夸。
这会儿，见李大强从车上跳下来，李支书背着手走了过去。
“大强，回来了？”
“叔，你怎么在这儿？”
李大强刚关上车门，抬头看见李支书，愣了一下。
“昨晚帮涛子守码头，守了一宿。”李支书简单说了一句。
“守码头？出什么事了？”李大强脸色一变。
“成老大那帮人昨晚来捣乱，被水警带走了。”
李支书摆了摆手，“没事了，都过去了。”
李大强松了口气，转头冲后面那辆车喊了一声：“小王，我跟我叔说两句话，你把车倒到保鲜船那装鱼。”
“行。”
小王从车窗里探出头应了一声，把卡车往保鲜船方向开过去了。
此前他的卡车都在前面打头，李大强的车随后。
这次，李大强说想走前面，小王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应允了。
只是最后不还是他打头阵？
这次装鱼，刘主任没跟着一起回来，他还在江南。
“叔，成老大那帮人没伤着咱们人吧？”
李大强凑近李支书。
成老大的事情他多少也听说了，只当眼前不会发生，谁知昨晚就真找上门了，还惊动了水警。
“没有，就是闹了一场，被水警带走了。有一个掉江里淹死了，是他们自己人。”
“还淹死了人啊？”
李大强咂了咂嘴，“不过，咱们的人没事就好。”
“行了，你先别惦记这些了，赶紧去保鲜船那装鱼吧。”
李支书拍拍侄子的肩膀，“对了，刘主任呢？没跟你一块回来？”
“嗯，刘总没回来。”
李大强点了点头，“他昨晚没怎么睡，装鱼由我和小王就行，没必要让他跟着跑一趟。”
“哦，这样。”
李支书点了点头，“你赶紧去忙吧，回头上你叔家吃饭。”
当然，这只是客套话。
“好嘞。”
李大强应了一声，转身往卡车方向走去。
李支书站在原地，看着侄子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翘。
这小子，现在干活有模有样的，跟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判若两人。
跟着江涛，算是跟对了。
也不枉费他当初腆着老脸，在江涛面前替这小子说了那么多好话。
小王和李大强两辆卡车回来装鱼。
江涛算了算存货。
现在保险船有两千斤海鳗，两万斤墨鱼，一万七千斤黄姑鱼。
海鳗、墨鱼个头大的都单独分拣出来。
这些留着自己吃。
而其他的，将近四万斤鱼卡车来回两趟就清舱了。
“小王，大强，这次辛苦你们跑几趟。”
江涛想着保鲜船清舱后，涛涛一号渔船上昨天捕捞的一万多斤鳓鱼和四千多斤鲳鱼也得赶紧出手。
这样也没必要让人在这看守。
“老板，这一下子量太大，市场没法……”
小王有些为难。
江南的市场是能消化，可赵国庆那边没有这么大的海鲜库，一次收不了这么多货。
“倒也是。”
江涛想了想。
“这样吧，先把涛涛一号的鳓鱼和鲳鱼装车吧。”
要不然，先卸保鲜船的，然后涛涛一号的再卸到保鲜船，不是多此一举、多干活吗？
“行。”
小王应了一声，将卡车开到涛涛一号附近。
不过半小时不到，涛涛一号上的鳓鱼装了一卡车。
而李大强的卡车则留在保鲜船那，装了一万斤的黄姑鱼。
如此，保鲜船还剩两千斤海鳗，两万斤墨鱼，七千斤黄姑鱼。
“老板，等我们下趟再来。”
小王和李大强发动了车子。
不过，他们也要等到下午才能再跑一趟，这样将这批运过去的货先让市场消化消化。
还是因为没有大的冰库，周转不太方便。
“小王、大强，跟刘主任说一下，物色物色冰库。”江涛交代道。
“老板，刘主任正在办这事呢。”
小王从车窗探出头来。
今早刘主任没跟着一起回来，也不全是昨晚没睡好、再眯一会儿。
昨晚，江涛跟他说保鲜船积压了几万斤海鱼，他也上了心，想着在江南找个冷库周转。
“行，我刘哥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江涛点了点头，朝小王和李大强挥挥手。
两辆卡车一前一后上了汽渡。
这汽渡只有一艘，不是即走即停的，每次也要等一个小时才开一班。
倒是大大方便了江涛。
当初，他将渔船和保鲜船停在这码头附近，主要是想这边多少还是有些人来人往。
真要有什么小偷小摸，也不是那么容易得手。
没想到这汽渡虽然班次不多，但正好够用，卡车上下方便，反倒成了往江南运鱼的一条捷径。
小王和李大强两辆卡车来回跑，比走陆路绕远道省了不少工夫。
真是歪打正着了。
现在江涛还是很相信气运之说的。
有时候你刻意去求，求不来。
有时候你没怎么使劲，事儿反倒成了。
就像这码头，当初选它，不过是图个来往人多、不容易招贼，谁想到汽渡的班次正好够用，卡车上下方便，往江南运鱼反倒比走陆路还省事。
顺风局的时候，做什么都顺手，一步赶一步，步步都踩在点上。
而有时候，明明看着是步好棋，走着走着就进了死胡同，怎么掰都掰不回来。
前世，他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满盘皆输。
如今他做事，该使劲的地方使劲，剩下的，就交给气运。
气运这东西，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你把它当回事，它多少给你点面子。
“呜……呜……”
汽渡拉了两声汽笛，缓缓离岸。
小王和李大强两辆卡车并排停在渡船上，车头朝着对岸。
李大强从车窗探出头，冲码头上挥了挥手。
小王也按了两下喇叭，算是打了招呼。
江涛站在码头上，看着汽渡越开越远，两辆卡车的轮廓在江面上渐渐变小，最后跟渡船一起融进了灰蒙蒙的江雾里。
“铁牛，你和大海，将海鳗还有墨鱼送回家，跟赵叔说一声，让他把饭菜烧好送到船上来。”
江涛正交代着，李支书走了过来。
“涛子，这么多饭菜送到船上不太方便。”
李支书朝码头上那些人努了努嘴，“要不咱们分批回去吃？一拨人先回去，吃完了再来换另一拨。”
江涛想了想，也行。
现在八三年可没有什么一次性餐盒，这么多人的饭菜，得要多少碗？
装少了不够吃，装多了不好拿，汤汤水水的洒一路，到了船上都凉了。
“还有涛子，你要不也回去吧，这儿这么多人，哪里还需要你守着？”李支书又补了一句。
江涛会做菜，回去还能帮着张罗张罗。
再说，老板一直杵在这，底下人反倒不自在。
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
当然，最主要的什么海鳗墨鱼，若不是江涛去掌勺，其他人能做得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