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兵點了下頭，沒再追問。
蔣廠長的目光落在楊兵臉上，“楊老板，您之前在四九城鋼鐵廠當廠長，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跟這邊差不多，也是設備老化，資金不足。”
蔣廠長嘆了口氣，“看來全國的鋼鐵廠都一個樣。”
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楊兵和周大海起身告辭。
蔣廠長把兩人送到門口，“楊老板，以後有機會多來轉轉。”
楊兵點了下頭，“一定。”
車子開出廠區，周大海轉過頭看楊兵，“兵哥，怎麼樣？”
楊兵靠在座位上，“這邊的鋼鐵廠確實比四九城的大，產能也更高。”
車子開出鋼鐵廠沒多遠，周大海突然打了下方向盤，把車停在路邊。
“兵哥，蔣廠長那人雖然脾氣硬，但講規矩，我尋思著請他吃頓飯，把合作的事敲實了。”
楊兵看了眼手表，“行。”
周大海立刻掉頭，車子重新開回鋼鐵廠門口。
蔣廠長正站在辦公樓門口跟幾個工人說話，看見周大海的車又回來了，愣了一拍。
周大海搖下車窗，“蔣廠長，中午一起吃個飯？”
蔣廠長的手掌在工作服上蹭了兩把，“這……”
“別推辭了，楊老板有正事要跟您聊。”
蔣廠長的目光落在楊兵臉上，沉默了兩秒，點了下頭，“那行。”
三個人再次來到老林家菜館。
這次周大海直接要了二樓最里面的包間，窗戶關著，屋里安靜。
菜上得很快，蔣廠長坐在椅子上，手掌擱在桌面上，沒動筷子。
周大海給他倒了杯酒，“蔣廠長，先吃菜。”
蔣廠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周老板，楊老板，有話就直說吧。”
楊兵放下筷子，“蔣廠長是爽快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記，“我準備在這邊投資一家家電廠。”
蔣廠長的身體往前傾了傾。
“家電廠需要大量金屬零件，冰箱的壓縮機外殼、洗衣機的內筒、電視機的底座，這些東西，鋼鐵廠能做嗎？”
蔣廠長的眼楮亮了，“能做！”
他的手掌在桌上拍了一記，“楊老板，我們廠的鑄造車間和機加工車間，設備雖然舊了點，但技術過硬。”
楊兵點了下頭，“那就好。”
蔣廠長往前挪了挪椅子，“楊老板，您準備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我會跟港商那邊聯系，等我們商量好了，會通知您。”
蔣廠長用力點頭，“行！我等您的消息！”
他端起酒杯，朝楊兵敬了一杯，“楊老板，這杯我敬您。您這家電廠要是開起來了，我們鋼鐵廠也能多條活路。”
楊兵跟他踫了一杯。
周大海在旁邊笑了，“蔣廠長，跟楊老板合作，您就放心吧。”
蔣廠長的手掌擱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楊老板，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楊兵看著他。
“我們鋼鐵廠是國營單位，賬目都得清清楚楚，合作可以，但價格不能低于成本，質量也不能打折扣。”
楊兵的嘴角動了一下，“應該的。”
蔣廠長松了口氣，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三個人邊吃邊聊，從家電廠聊到鋼鐵行業的現狀，又聊到北方的經濟形勢。
蔣廠長放下筷子，“楊老板，您之前在四九城當過鋼鐵廠廠長，應該知道現在國營廠子的日子不好過。”
楊兵點了下頭。
“上面撥款越來越少，設備老化又沒錢更新，再這麼下去，很多廠子都得倒閉。”
楊兵沒接話。
蔣廠長的目光落在楊兵臉上，“不過楊老板您要是真能在這邊開家電廠，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他的手掌在桌上拍了一下，“至少能讓工人們有活干，有飯吃。”
楊兵端起酒杯，“蔣廠長放心，這個廠子一定開起來。”
蔣廠長的眼眶紅了，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飯局散了，周大海開車把蔣廠長送回鋼鐵廠，又載著楊兵在黑省城里轉了一圈。
街道上行人不多，店鋪也稀稀落落。
楊兵的目光在街道兩邊掃了一圈，“這邊的經濟……有些蕭條。”
周大海握著方向盤，“是蕭條。”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這邊重工業多，輕工業少，老百姓手里沒什麼余錢，消費起不來。”
楊兵靠在座位上，“要是真在這邊開了汽車廠和家電廠，本地人買得起嗎？”
周大海沉默了兩秒，“本地人買不起多少。”
他轉過頭看楊兵，“但兵哥，汽車廠和家電廠開起來了，能帶動就業。”
楊兵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記。
“工人有了工資，就有消費能力，而且這兩個廠子的產品主要不是賣給本地人，是賣到南方去，賣到老毛子那邊去。”
楊兵點了下頭，“你說得對。”
車子又開了一段，周大海突然開口︰“兵哥，咱們這麼折騰，到底圖個啥？”
楊兵轉過頭看他。
周大海的手掌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我之前就想著能吃飽飯就行，後來跟著你干，手里有了錢。”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但現在……我總覺得錢不是最重要的。”
楊兵沒說話。
“看見蔣廠長那樣子，我就想起我的一個親戚，還有鄰居，他們當年也在國營廠子干活，累死累活一輩子，到頭來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兵哥，我現在想的是，能不能讓更多人過上好日子。”
楊兵的手掌在周大海肩膀上拍了一記，“會的。”
周大海笑了，“那我就踏實了。”
車子開回小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楊兵下車，直接進了屋。
屋里，李秀梅和江嬈正在收拾東西，楊國富坐在院子里喝茶。
楊兵沒跟他們多說，徑直走進東廂房，從包里翻出一個小本子，本子上記著幾個電話號碼，孫志輝的號碼在第三頁。
他走到院門口，找了個公用電話亭。
電話響了五聲，那頭傳來孫志輝的聲音。
“喂？”
“孫哥，我是楊兵。”
孫志輝有一些意外，“兵子！你這是在哪兒？怎麼這麼晚了打電話？”
楊兵靠在電話亭的牆上，“我在黑省。”
孫志輝愣了一拍，“黑省？你跑那麼遠干什麼？”
“帶我爸媽出來轉轉，順便看看這邊的情況。”
孫志輝在那頭應了一聲，“那邊怎麼樣？”
“不錯，孫哥，我打電話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我準備在黑省開一家家電廠，冰箱、洗衣機、電視機都做。”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孫志輝的聲音帶著點猶豫，“兵子，黑省那邊……會不會太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