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战区的厮杀仍在持续,各处战场的局势,已然走向截然不同的局面。
第一战区这边,斯塔与洛羽成功肃清敌军后方的魔法使兵团后,立刻赶赴前线与霜虎军汇合,联手清剿盘踞山道的柯瓦捕魔使,将整片南线敌军尽数剿灭。
可全程激战下来,洛羽心底的疑虑却愈发浓重。
这场战斗的胜利来得太过顺利了。格雷士兵被她们层层拆分、摧枯拉朽般击溃。柯瓦捕魔使虽装备精良、单体战力不俗,却毫无章法、各自为战,全程没有统一指挥,更没有核心的领头者统筹战局。
这支声势浩大的合围联军,从头到尾都像是刻意摆在明处、只为吸引注意力的诱饵。
可为什么呢?对方不惜折损大量兵力布下此局,仅仅是只为了分散众人的火力吗?
洛羽无从揣测真相。她们生擒的几名柯瓦捕魔使,无论如何审问、如何施压,始终牙关紧咬,半句情报都不肯吐露。
不过,既然追问无果,再多纠结也只是徒劳。洛羽索性压下心中所有疑虑,与斯塔、霜虎残部一同回撤,率先返回蓝索村,与村内的留守势力汇合休整。
踏入寂静的村庄,斯塔快速扫视四周,眼底掠过一丝困惑与担忧。
“咱是第一个回来的?母老虎和白死神他们,一个都没回来吗?”她快步走到洛羽身侧,侧眸瞥向白发少女的侧脸,压低声音问道,“喂,咱接下来咋办?要不要立刻上前线支援?”
“先稳住村内局势。”洛羽语气沉稳,径直朝着此前的谈判亭走去,途经斯塔时,目光淡淡扫过她身上的擦伤与血痕,有条不紊地安排,“先把俘虏关押妥当,交给幸存的霜虎看守。之后,处理好你身上的伤势,谈判亭那边,有我们提前备好的恢复药水。”
话音落下,她抬眸环视村落,平淡追问:“你的族人呢?早前霜虎侦察兵应该将他们带回村内避难了才对。”
“大当家!你们平安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又欣喜的呼喊骤然响起。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寨民约克一路快步奔来,用力挥舞着手臂,神色难掩急切。
斯塔当即扬起自信的笑容,双手叉腰道:“哼哼!那是自然,那些黑衣服根本不是咱的对手!咱两三下就把他们揍得落花流水了!”话落,她又微微蹙眉,看向约克身后空荡荡的村口,疑惑问道,“话说回来,咋就你一个人?三叔他们呢?”
约克站稳身形,抬手扶了扶眼罩,喘着粗气解释:“我们被霜虎带回村里休整没多久,西北大瀑布上游突然传来了剧烈的动静。三叔担心出事,就带着其他三个弟兄,跟着霜虎侦察队一同赶去探查了。”
“西北方向……”斯塔单手托着下颌,指尖轻点脸颊,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咱记得,那里是飞蛾女和橙猫负责驻守的第二战区。”她抬眼对上同伴视线,连忙追问,“那他们回来了吗?前线情况怎么样?”
“刚刚倒是有几头霜虎赶回村内传令,说是接到了莱蒂斯的命令,带着村里留守的霜虎兵力,全数驰援上游的战场。”约克摇了摇头,随即宽慰道,“不过我已经打听过了,三叔他们没事,已经远离交战的核心区域,应该很快就能跟着侦查队返程。”
“莱蒂斯下令支援上游么……看来,第三战区的威胁已经彻底解除,她现在应该正在协助科妮娅她们。”洛羽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抬起赤眸看向约克,沉声追问,“那第四战区呢?北边有没有传回来任何情报?”
“第四战区……?没有,半点消息都没听到。”约克果断摇头。
“白死神那边居然什么都没传回来吗……”斯塔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襟,眉头死死拧起,满心焦灼,“咱记得,北边是敌军兵力最多、局势最凶险的战区,他……应该不会出事吧。”
“别想太多了。”洛羽侧眸看向忧心忡忡的斯塔,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我跟你一样,担心泽塔的安危,但我们现在只能选择相信他。就算他是个总爱逞强、喜欢擅自行动、老是违背约定,事后也只会轻描淡写一句‘还好’带过所有危险的笨蛋,可即便如此,我依旧相信他,信任他的实力。”
言罢,她没有在意斯塔骤然变得有些微妙的眼神,目光穿透层层雪雾,落向局势未知的西北战区,神色渐渐凝重。
“先去处理伤势、整顿村内防务。休整完毕后,我们立刻赶去第二战区支援。”洛羽眸光沉沉,双眼微眯,“莱蒂斯下令召集霜虎支援上游,足以说明那边的战况,远比我预想的更加凶险。”
“嗯!咱知道了!”
……
第二战区,大瀑布上游的冰封河床之上,战斗已然彻底踏入白热化阶段。
霜虎群高度警惕地盘踞在浓雾缭绕、幽蓝火焰点点闪烁的河床外围,无人敢贸然深入。薇佩丝浑身被火焰侵蚀、魔力近乎被抽干的惨状,便是这片诡异领域最致命的警示。此刻她正与诺亚一起留在后方战线,接受微弱治疗,勉强稳住伤势。
经过漫长的外围观察,诺亚也发现了关于那尊巨型骸骨怪物和骷髅怪人奥库斯的些许情报。
其一,奥库斯与骸骨的初始活动范围,仅局限于冰河对岸的松针林与冰封河面。可随着幽蓝炽焰在空中不断蔓延扩散,骸骨的活动疆域正在持续扩张,步步蚕食整片战场。
其二,常规物理斩击与魔法攻击,根本无法彻底击杀奥库斯。他的生命源头根植于魔力,只要仍有魔力可供汲取,他便能在一次次“陨落”后无限复活,近乎不死不灭。
至于第三点……
“不知道……”诺亚轻咬下唇,目光死死锁着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庞然骸骨轮廓,语气低沉凝重:“样本实在是太少了,我们根本抓不到他真正的弱点。”
“尽管科妮娅的【吞噬】,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蓝火的魔力汲取,勉强保住自身不会因魔力枯竭而暴毙。”她声音发颤,满是担忧,“可这样根本无法破局……我不知道吞噬那些蓝色火焰会有什么后果,但是……再这样耗下去,科妮娅一定会被硬生生拖垮、耗死在这里的。”
砰——!!
话音未落,一道浑身缠满幽蓝火焰的身影骤然从浓雾深处倒飞而出,重重砸落于雪原之上,在雪地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科妮娅!”诺亚瞳孔骤缩,惊呼一声便要上前。
“唔呃呃……!别过来!离我远点!!”
科妮娅猛地抬手厉声喝止,周身赤橙色魔力骤然翻涌。随着【吞噬】发动,将附着在体表、不断啃噬躯体的幽蓝火焰骤然熄灭。可蓝火侵蚀的反噬已然爆发,她死死捂住剧痛的咽喉,鲜血止不住地从唇角溢出,双目布满血丝,身躯不受控制地蜷缩痉挛,承受着魔力逆流的剧痛。
“真是令人作呕的战斗方式。”
莱蒂斯立在诺亚身侧,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嫌恶与冷意。她抬眼望向翻涌不止的浓雾,已然摸清了规律——无人承受蓝火灼烧、无人牵制魔力汲取,这片诡异领域的侵蚀速度便会大幅暴涨。
莱蒂斯缓缓攥紧双拳,不顾身边诺亚的劝阻,毅然抬脚踏入这片雪雾与幽火交织的诡异空间。
“闻到了、听到了、感受到了!新的实验者,主动踏入我的工作台了!”奥库斯狂热戏谑的怪笑穿透层层浓雾,刺耳地回荡在战场之间,“噢!你很强大!满心怒火、战意沸腾,这正是我理想中的参与者!”
“你们这群家伙,真是个个都是聒噪的疯子。”
莱蒂斯眸光锐利如刀,扫过四周飘荡的幽蓝星火,最终定格在天穹之上悬浮的巨型骸骨轮廓,语气冷冽彻骨:“告诉我,你所谓的作品,就是将士兵和其他生物的残躯强行糅合,捏出一具毫无神智、任人操控的傀儡枯骨?这就是你自诩的实验?”
“不对不对、大错特错,这样的答案实在是太过敷衍、太过片面了。实验者!”奥库斯喉骨摩擦的沙哑声响响彻空域,带着浓烈而偏执的谴责意味,“我在窥探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在解析魔力这一万物本源的【真实】!这是身为使徒继承者的崇高职责!纵使外在狰狞可怖,也绝不会亵渎这份至高的求索!”
“崇高?你们的所作所为、说话方式,与那些癫狂的邪教徒别无二致,令人作呕。”莱蒂斯冷嗤一声,周身暴风骤然翻涌,凛冽气劲横扫四方,将周遭的浓雾强行吹散,“于我霜虎而言,你们和那些身居顶峰、尸位素餐的蠢货们一样,让我打心底里觉得恶心。”
“还是带着你可笑的作品,和你的同僚一起,下地狱去吧!”
呼——砰!!
莱蒂斯单脚重重踏地,脚下的冰面瞬间如同蛛网般龟裂。她身形化作一道极致迅猛的霜白流光,破空直上,原地只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零星幽火尽数被风压撕碎,顷刻之间,她便掠至骸骨头顶,出现在奥库斯身后。
浓烈的死亡压迫骤然笼罩全身,奥库斯缓缓转动骷髅头颅,空洞眼窝中的幽蓝火芒死死盯住莱蒂斯,沙哑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洞悉:“原来如此、真是恍然大悟,我终于明白了。这般熟悉的气息,原来……你已经亲手杀死了那个‘追求爱到痴狂’的女人,对不对?”
“废话真多啊。”
莱蒂斯不给他继续胡言乱语的余地,裹挟着万钧斗气的重拳轰然砸落!
咔嚓——!!
坚硬的骷髅头颅不堪重负,如同豆腐般瞬间碎裂崩坏。奥库斯整具骨架被这磅礴的蛮力震飞,一道浓郁得近乎化作实质的魔力焰火穿膛而过,空气发出撕裂般的爆鸣,身躯直冲高空。
“脱离了这片区域,我倒要看看,你还要怎么复活!吼啊!!”
莱蒂斯怒吼一声,顺势沉身踏落,重脚狠狠踩在巨型骸骨的躯干之上!
轰——!!!
庞大的骸骨根本来不及反击,便被这一脚硬生生踩碎头骨,深深碾入冰封河床深处,浑身附着的幽火也随之黯淡大半。
浓雾之外,勉强调息的科妮娅闻声抬头,望向动乱不止的天穹。
只见一堆近乎散架的破碎骷髅残骸冲破浓雾,冲上高空至顶点后,无力地急速坠落,重重砸落雪原,掀起漫天烟尘。
众人目光尽数聚焦至落点。
在那里,灰色斗篷裹着零碎的骨片,其上原本跳动的幽蓝火焰先是骤然暴涨,随即燃尽、彻底熄灭。所有骨骸瞬间化作细碎的飞灰,随风消散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