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浓稠的霜雾死死压住了整片凛冬之原。
狂风雾霭间,那头刚刚发动过突袭的诡异凶兽终于停下了攻势。它缓缓转身,面向杀意凛然的两人,庞然的轮廓彻底暴露在两人眼前。
那并非极雪山麓里常见的魔物,而是一头诞生于凛冬、形貌诡异的纯白野马。
它通体覆着一层细腻莹白的霜绒,绒面凝结着一层细碎冰晶,在昏暗的风雪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哑光。周身寒气萦绕,丝丝缕缕,每一缕都透着冰封万物的凛冽杀意。
这头野马不仅体型远大于寻常马匹。在它胸腹两侧,还对称生着八根粗壮修长的骨质足肢,边缘锋利如刃,蹄足轻踩细雪,发出清脆的踢踏声。
野马扬起线条冷硬的头颅,那两对猩红竖瞳死死盯住前方的两人,冰冷、空洞,闪烁着嗜血的微芒。
“嘶——!嘶——!”
马嘴喷出两团带着腥气的白雾,沉闷暴戾的嘶吼自喉间翻滚而出。它缓缓垂下头颅,前肢一下又一下用力刨着脚下的积雪,肌肉寸寸绷紧——俨然一副蓄力冲刺的架势。
“它又要发动刚才那种冲锋了!”瑟烬伦敏锐地捕捉到野马的动作,立刻压低声音示警。她不动声色地横跨半步,周身龙焰跃动,层层缠绕上手中的蛇腹剑,语气平稳:“泽塔,你还能移动吗?”
泽塔右拳虚握,链锯刀应声显形,刀尖杵地,勉强撑起身躯。他轻扯唇角:“有点勉强,不过……不用担心我,我可没那么脆弱。”他深吸一口凛冽的寒风,攥紧刀柄,沉声开口,“这头魔物的速度快得吓人,必须找到它的破绽才行。烬,尽可能掩护我。”
“交给我,你可不准再受伤了。”
瑟烬伦利落颔首,向前踏出半步,龙瞳一瞬不瞬地锁定那头逐渐躁动的八足野马。她将全身感官推至极限,翻腾的龙焰顺着剑身淌入地下,驱散周遭风雪,以自身为中心硬生生圈出一方无雪之域。
“嘶!嘶!嘶哧!”
连续三声刺耳的啼鸣,野马骤然扬起粗壮蹄足,身形如同没入海洋的液滴——瞬间消散在呼啸的狂风暴雪之中!
咚咚咚——!
剧烈的震动自脚下雪地轰然炸开,积雪被无形之力掀飞,化作无数纷扬的雪雾,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瑟烬伦额角向外渗出细密的冷汗,赤紫龙角在飘散的余烬中微微闪烁,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锁住寒霜雪雾里任何一丝异于寻常的波动。
终于,视线骤然锁定左前方一抹淡到极致的霜白残影。她猛地抬剑,横向劈出!
嘶啦——哐哐!
蛇腹剑随挥势迅速延展,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层层荡开。裹挟着龙焰的分节式剑刃带着撕裂空间的锐鸣,狠狠斩向那道疾速冲刺而来的野马!
可就在剑刃触及兽躯的刹那,那道残影竟然虚化成更模糊的一重残影,径直无视了猛袭而来的龙焰斩击,笔直地冲向泽塔。
“又躲开了?!”
瑟烬伦眸底掠过一丝惊愕,但转瞬便被更笃定的狠厉所取代。她咬紧下唇,周身赤紫龙焰冲天而起,彻底驱散这片空域的雪雾,无形炽焰凝成的穹顶当空罩落。
“速度再快又如何!这次,你还能躲开吗!”
话音落下,少女掌心向下一翻,双手持柄,锋利的剑刃对准脚下雪地,狠狠贯入地面!
轰——唰!!!
顷刻间,夹杂着灰烬的飓风冲天而起。无数赤紫龙焰在瑟烬伦头顶汇集、凝聚,最终烧成一圈神圣的烈焰光环。光环炙烤着寒气,翻腾的热浪扭曲了空间,火光融化般向下流淌,在地面犁出数条赤红色的裂纹。
随着瑟烬伦猛地拧转杵地的蛇腹剑,其中一道裂纹陡然亮起刺目的火光,朝着那道残影的方向疾速蔓延,最终——
砰!!!
贯穿天地的火柱瞬间吞噬了八足野马模糊的身形,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糊气息。
少女眼底倒映着那道冲天的光芒,狂跳不止的心脏渐渐平复,如释重负般地长舒出一口气。
“烬!还没完!”
可泽塔的警告,一下砸碎了她才刚松懈下来的心神。
一阵刺耳的嗡鸣骤起,那道残影已然逼近至泽塔身前!
“泽塔?!”瑟烬伦失声惊呼。
“放心!”
泽塔怒喝一声,赤红与淡绿的魔力辉光瞬间自胸口扩散至四肢百骸。暗红锁链紧紧缠上手臂,链锯刀的锯齿咆哮不止!裹挟着浓烈魔力的刀刃硬撼而上,在野马冲刺抵达前硬生生架住!
砰——咔!
咚!!!
金属碎裂的脆响在耳边炸开,飞速运转的链锯在那恐怖的冲击下直接崩裂!泽塔只觉得胸口像被千斤巨锤狠命砸中,一股热流自咽喉深处向上翻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唔呃!!”
泽塔面容顿时拧作一团,四肢在空中下意识蹬踏。他强行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拼尽全力扭转身形,同时调动魔力,将治愈魔法裹遍全身。
砰!!
伴随一声闷响,泽塔的身躯轰然坠落,整个人在雪地上翻滚滑行数米才堪堪止住去势。顷刻间,雪尘四起。
嗖——!
落地不过片刻,一道赤紫身影飞速突破雪雾封锁,落在泽塔身边。
“呃咳咳!威力……还真大啊……”
泽塔刚挣扎着起身,一只手臂便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
瑟烬伦眉头紧锁,眼底满是自责,语气急切:“泽塔!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放心……虽然很痛,但骨头没断。”泽塔冲少女挤出一丝浅笑,抬手拉开衣领,露出里面泛着暗红微光的锁链,“在受击的前一瞬,我就把锁链铺满了体表,同时施展了治愈魔法,所以没有大碍。”
他抬臂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锐利地穿透前方雾霭,落向那头毫发无损的八足野马,沉声开口:“不过,那头魔物不仅速度快,力量同样也不可小觑。而且……我的攻击没在它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快’能解释的了。”瑟烬伦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下意识攥紧泽塔的衣袖,“我的【斩断】失效了。按道理,【斩断】权能在我的魔法加持下必定百分之百命中——可它,却躲了过去。”
“那现在,就只剩下一种解释。”她侧眸对上泽塔的视线,语气严肃,“那不是普通的魔物,而是【凛冬现象】。它不是‘快’,而是能够忽略空间发起冲刺。”
“凛冬现象……”泽塔低声重复呢喃,无奈地轻叹一声,“我们的运气真好啊……什么都给碰上了……”
“现在可不是抱怨的时候,笨蛋。”瑟烬伦缓缓上前一步,将泽塔护在身后,“它能无视我的权能,但那仅限于蓄力冲刺的那一瞬。”
她紧紧盯着那头野马的一举一动:“那家伙每次进攻前的架势都很明显。我们也许能趁这段时间反击……或者,直接撤退。”
泽塔抬手轻轻搭上她肩头,试探着开口:“也许……可以用我的——”
“不行,太危险了。”不等他说完,瑟烬伦便神情严肃地一口否决,“虽然我没有看完你的全部记忆,但你使用权能的代价,我一清二楚。所以,想都别想。”
“……那好吧,既然这样。”泽塔轻轻扯了扯唇角,向侧方拉开一步,链锯刀重新凝聚,在掌心成形,“那就按你说的,抓它的攻击间隙。”
“嗯,准备好。”瑟烬伦重新举起蛇腹剑,龙瞳微缩,“它又要发动冲锋了。我们得在它消失的瞬间避开,趁它还没反应过来,立刻逼近,一举斩杀。”
“明白。”
两人默契颔首,齐齐望向那头再次蓄势的野马。
野马胸腔深处滚出低沉的震鸣,八根骨质足肢重重碾进积雪,霜白的皮毛下肌肉尽数绷紧。下一瞬,它的轮廓骤然消融在漫天风雪之中,原地只剩下翻涌不散的寒霜雾气。
砰!!
前方路径上的积雪轰然炸开,碎雪如同白色浪潮向四周喷溅。泽塔与瑟烬伦早已经锁定它蓄力结束的信号,在雪雾扬起的同一刻,两人朝着左右相反方向猛然横跃,踩得厚雪飞溅。
那道淡得几乎与霜雾融为一体的残影自雾中穿出,目标自始至终锁定在泽塔身上,没有半分偏移,径直撕裂寒气朝他猛冲而来。
“目标果然是我啊!”
泽塔双臂随着狂奔的节奏交替前后摆荡,金瞳回望,身形在惯性下顺势偏转,脚步猛地刹住,靴底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长沟壑。
他手腕用力一甩,暗红锁链带着破空锐响脱手飞出,笔直朝着瑟烬伦的方向延展。就在野马的寒气即将触碰到他衣襟的刹那,瑟烬伦凌空纵身,一手稳稳攥紧飞射而来的锁链,臂膀发力猛然向后一拽!
噗唰!!
巨大的拉力拽着泽塔身形腾空,险之又险避开了这道突击。霜白色的兽影擦着他的衣摆掠过,凛冽寒气刮得皮肤生疼。
两人重重撞在一起,泽塔的背磕进瑟烬伦怀里,震得他喉间发闷。瑟烬伦带着他拧身卸力,在雪面上滑出几步,才将两人的重心重新压稳。
十几米外,野马八根足肢在雪地划开数道深沟,才缓缓收住狂暴的冲势,缓缓转动头颅,竖瞳再度锁定二人。
“呼……谢了,烬。”泽塔膝盖微软,勉强站稳身形。
“少废话。”瑟烬伦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勾。她重新压低身形,将蛇腹剑横在身前,“趁现在,一起上!”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