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雪霽天晴。
陸家寨議事廳里坐滿了人。除了陸弘、沈元舟、柳明漪、周大牛、甦婉等核心成員，各隊的隊長、小組長、講武堂優秀學員代表也都在列。這是陸家寨第一次召開年度規劃會議。
“人都到齊了，開始吧。”陸弘坐在主位，面前攤開一個厚厚的本子，“今天會議的目的，是制定新一年的發展計劃。每個人都發言，說想法，提問題，我們一起討論。”
他看向沈元舟︰“沈教官，軍事方面先來。”
沈元舟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巨大地圖前︰“目前，守備隊滿編兩百人，分四個小隊。‘山雀’偵察隊十人，講武堂學員三十人，隨時可補充兵力。裝備方面，舊式皮甲一百二十套，‘陸一式’腰刀一百把，弓弩八十張。新制的‘守正刀’已經完成二十把，正在加緊打造。”
他頓了頓，神色嚴肅︰“但問題也很明顯。第一，兵力不足。兩百人守寨勉強夠，但要應對可能的外部沖突，遠遠不夠。第二，訓練水平參差不齊。老兵經驗豐富，但新兵才訓練三個月，實戰能力有限。第三，裝備缺口大。‘守正刀’是好，但產量低，全面換裝需要時間。”
“你的建議？”陸弘問。
“擴軍。”沈元舟斬釘截鐵，“至少再招一百人，優先吸納有戰斗經驗的流民。同時，改革訓練體系，將新老兵混編，以老帶新。裝備方面，工匠營必須加快生產速度，我不管用什麼辦法，開春前我要看到一百把‘守正刀’和配套的皮甲。”
周大牛立刻叫苦︰“沈教官，你當我是神仙啊？現在鐵料都不夠，拿什麼打一百把刀？”
“鐵料的問題一會兒討論。”陸弘示意周大牛稍安勿躁，“沈教官，擴軍我同意，但要注意質量，不能為了數量降低標準。訓練改革方案，會後你拿個詳細計劃給我。”
“是！”
接下來是柳明漪匯報內政情況。
“截至臘月底，寨子在冊人口八百四十七人，其中青壯勞力五百二十人，老弱婦孺三百二十七人。”柳明漪翻開賬本，“糧食儲備可支撐三個月，但如果擴軍，消耗會加快。鐵料、皮革、布料等物資都有缺口，特別是鐵料——周主事說得對，庫存只夠用三個月。”
她抬起頭︰“開源方面，我們有三條路。第一，擴大狩獵和采集，但這受季節限制。第二，與韓家等勢力貿易，用我們的鹽、藥品、手工制品換取急需物資。第三，尋找新的資源點，比如鐵礦、煤礦、適合耕種的土地。”
“節流方面，”她繼續，“我建議推行更嚴格的物資管理制度。所有物資領取必須登記，按實際需求分配，杜絕浪費。同時，鼓勵修舊利廢，比如舊皮甲修補後給新兵用，破損工具修復後再利用。”
陸弘點頭︰“開源節流都要抓。柳主事，會後你牽頭制定詳細的物資管理方案，特別是鐵料，要優先保障軍工生產。”
“明白。”
輪到周大牛時，這位工匠營主事直接攤牌︰“寨主，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灌鋼法我是掌握了，但沒鐵料，什麼都是白搭。另外，工匠營現在五十三人，鐵匠十二個，木匠十五個，皮匠八個，其余是學徒和雜工。人手不夠，特別是熟練工。”
他提出要求︰“第一，給我鐵料。第二，給我人。最好是懂手藝的，學徒也行，我親自教。”
陸弘沉吟片刻︰“鐵料的問題，陸明已經在想辦法。人的問題……柳主事，最近有手藝人來投靠嗎？”
柳明漪翻查記錄︰“臘月以來，陸續來了三十多個流民，其中有三個木匠，一個皮匠，還有一個曾在官營鐵坊干過的老匠人，叫吳鐵手。但他年紀大了，身體不太好，暫時安排在醫館休養。”
“吳鐵手？”周大牛眼楮一亮，“我听說過他！南邊有名的鍛刀師傅，後來因為得罪上官被趕出來了。他在哪？我去看看！”
“不急。”陸弘按住他，“先把會開完。周主事，除了鐵料和人，你還有什麼需求？”
周大牛想了想︰“還有工具。現在用的鐵錘、鐵砧、鉗子都舊了，影響效率。另外，我建議把工匠營分分工更細一些。現在是一個大雜燴，誰有活誰干，效率低。應該分成鐵器坊、木器坊、皮革坊、雜工坊，各司其職。”
“這個想法好。”陸弘贊許，“你拿個具體方案，需要多少人手、多少工具、多大場地，都列出來。柳主事協調資源，優先滿足。”
“好 ！”周大牛興奮地搓手。
會議持續了一個上午。每個人都發言，每個問題都被記錄，每個建議都被討論。最後，陸弘總結︰
“綜合大家的意見，新一年的重點工作有五個。第一，軍事建設︰擴軍、精訓、換裝。第二，內政管理︰開源節流，完善制度。第三，工匠發展︰改組擴編，突破技術。第四，情報工作︰深化滲透，掌握主動。第五，對外關系︰謹慎接觸，爭取空間。”
他環視眾人︰“任務很重，時間很緊。但我相信，只要大家齊心協力，系統運作，我們一定能做到。散會後，各負責人根據會議精神，制定詳細的季度計劃，三天後交給我。”
眾人散去，議事廳里只剩下陸弘和柳明漪。
“寨主，會不會太急了？”柳明漪輕聲問，“這麼多任務同時推進，我怕……”
“怕顧此失彼？”陸弘接過話，“我知道有風險。但現在的情況是，我們不發展，就會被淘汰。秦軍、慕容家、韓家，哪一個停下來等我們？我們必須跑得更快。”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忙碌的寨子︰“系統思維不是求穩，而是在風險和機遇間找到平衡點，然後全力執行。當然，執行過程中要隨時監控，及時調整。這就是你的工作——用數據告訴我，哪里進展順利，哪里出了問題，需要怎麼調整。”
柳明漪明白了。她的角色不僅是管理者，更是系統的“儀表盤”和“預警器”。
“我會做好的。”她鄭重承諾。
正月初四，新年的第一場雪又開始下了。但陸家寨沒有因為年節而松懈，反而比平時更忙碌。
沈元舟開始篩選新兵。他在寨門口設了招募點，條件很明確︰年齡十八到三十五歲，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有戰斗經驗者優先。一天下來，報名者超過六十人，最終通過初步篩選的有三十八人。
“這批素質不錯。”沈元舟對陸弘匯報，“有五個是韓家潰兵，七個是慕容家逃兵，其余是獵戶、護院出身。都有底子，訓練起來快。”
“背景審查要做好。”陸弘叮囑，“特別是潰兵和逃兵，要弄清楚為什麼離開原部隊，有沒有問題。安排進‘觀察隊’，先訓練，表現好的再轉正。”
“明白。”
工匠營那邊，周大牛已經開始改組。他把原來的大通鋪式工棚重新劃分，東邊是鐵器坊，西邊是木器坊，南邊是皮革坊，北邊是雜工坊和倉庫。每個坊設一個坊主，負責日常管理和生產安排。
吳鐵手被請到了鐵器坊。老人六十多歲，頭發花白，背有點駝，但一雙手異常粗大，布滿老繭和燙傷的疤痕。
“周主事，久仰大名。”吳鐵手說話慢條斯理，“听說你掌握了灌鋼法？”
“僥幸成功。”周大牛謙虛，“正要向前輩請教。”
兩人在爐前坐下，周大牛拿出那把“守正刀”和秦軍樣本刀。吳鐵手接過，仔細端詳，又用手指彈彈刀身，听了听聲音。
“好刀。”他評價，“灌鋼法用得不錯，但火候還欠一點。你看這里——”他指著刀身中部一道隱約的紋路，“淬火時入水角度偏了，導致這一段的硬度不均勻。如果再砍幾次，這里可能會裂。”
周大牛湊近看，果然如此。他之前完全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前輩慧眼！”他由衷佩服，“請前輩指教！”
吳鐵手也不藏私，詳細講解了淬火的要領︰水溫要控制，入水角度要垂直，晃動要均勻……都是幾十年的經驗積累，听得周大牛和周圍鐵匠如痴如醉。
“還有這個灌鋼法。”吳鐵手說，“你們用的生鐵片夾心法是對的，但還可以改進。我在官營鐵坊時試過，如果在生鐵和熟鐵之間加一層木炭粉，碳分滲透更均勻，鋼質更好。”
周大牛立刻記下，當天就組織試驗。結果證明，吳鐵手的方法確實更優——不僅節省了生鐵用量，還縮短了加熱時間，成品質量更穩定。
“撿到寶了！”周大牛興奮地對陸弘說，“吳老雖然年紀大，干不了重活，但他的經驗太寶貴了！有他在，咱們的鍛造技術能再上一個台階！”
陸弘也很高興。這就是系統吸引人才的效應——當你展現出秩序、前景和尊重知識的環境，自然會吸引更多人才加入。
正月初五，陸明帶著“山雀”小隊出發了。他們的任務是偵察周邊地形，尋找可能的礦脈跡象。臨行前，陸弘特別交代︰
“安全第一。如果發現礦脈，不要標記，不要停留，記下位置立刻回來匯報。我們的實力還不足以開發新礦，但可以先佔住位置，將來再說。”
“明白。”陸明帶著小隊消失在雪原中。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陸家寨這台系統機器，經過短暫的春節休整後，再次全速運轉起來。
而陸弘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