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黑石堡的冬训正式开始。
校场上，热气蒸腾。五百名士兵——包括原有的守备队、新归顺的周大山部、以及讲武堂一期留任的学员——分成五个方阵，进行队列操练。沈元舟站在点将台上，目光如鹰。
“齐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得积雪飞溅。经过几个月的训练，这支队伍已经初具模样。新归顺的土匪兵起初散漫，但在老兵的带动和严明的军纪约束下，也逐渐跟上节奏。
王小虎现在是第三小队的小队长，管着二十个人。他站在队前，喊着口令，声音洪亮。旁边的赵大壮是第二小队队长，两人常暗中较劲，比谁的队伍更整齐。
“王小虎，你们队第三排那个大个子，顺拐了！”赵大壮低声提醒。
王小虎回头一看，果然，周大山手下的一个老兵，走路同手同脚，自己还没察觉。他跑过去，耐心纠正：“老张，看我的动作——左腿动，右臂摆。对，慢点来……”
那老兵憋得脸红，好不容易改过来。王小虎拍拍他肩膀：“没事，多练就好。晚上加练半小时，我陪你。”
“谢谢王队长！”老兵感激道。
不远处的点将台上，沈元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对身边的副官说：“王小虎这小子，带兵有点样子了。不吼不骂，耐心教，兵就服他。”
副官点头：“赵大壮也不错，训练抓得严，队伍进步快。”
“两人风格不同，但都是好苗子。”沈元舟满意道，“讲武堂二期什么时候开？”
“腊月初一。已经招了二百人，本地和陆家寨各一半。”
“好。这期要加大实战训练比例，沙盘推演、野外拉练、实兵对抗，一个不能少。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二百个合格的预备军官。”
“是！”
校场另一边，政务学堂也在扩建。原来的院子不够用，柳明漪让人把隔壁的空宅买下，打通围墙，建了十间新教室。第三批五十名学员已经入学，正跟着周文谦念《陆氏法典》。
“……凡官吏贪赃枉法，受贿十两以上者，革职查办，追缴赃款，并处三倍罚金；受贿百两以上者，流放千里；受贿致死人命者，斩。”
周文谦念完，问：“这条为何如此严厉？”
一个学员举手：“因为官吏是百姓表率，贪赃枉法不仅害民，还败坏官府信誉。”
“说得好。”周文谦点头，“新朝新法，首重吏治。你们将来都是要当官的，记住，手莫伸，伸手必被捉。黑石堡的监察队，眼睛亮着呢。”
学员们肃然。他们都是普通农家或商户子弟，以前觉得当官就是发财，现在才明白，新朝的官不好当——权大，责也重。
下课后，柳明漪来视察。周文谦汇报：“这批学员底子差，但肯学。每天上课六个时辰，晚上还自觉温书。”
“伙食怎么样？”
“按标准，一天两顿干饭，一顿稀饭，每三天有顿肉。学员们都说，比在家吃得好。”
柳明漪点头：“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另外，实践课要跟上。每旬安排一天，让学员去统筹司帮忙，接触实际政务。”
“已经在安排。明天就有一组去西村，协助土地清查。”
“好。”
离开政务学堂，柳明漪去了匠作营。周二狗正在试验新炉子——一种改良的炼铁炉，据说能提高出铁率。
“柳总管，您看！”周二狗兴奋地指着炉子，“我加了两个风箱，一个从下面鼓风，一个从侧面鼓风，火力更旺，铁水更纯。一炉能出八百斤铁，比原来多两成！”
柳明漪看着通红的炉火，问：“耗炭呢？”
“耗炭……稍微多了点。”周二狗挠头，“但算下来，还是划算的。而且铁质更好，打出来的刀更锋利。”
“安全措施如何？”
“按您定的规矩，炉子周围清空，备水缸，工人戴面罩和手套。每天检查炉壁，有裂缝立即停炉。”
“伤亡情况？”
“这个月没有。上个月有个学徒烫伤手，已经治好了，给了工伤补贴。”
柳明漪放心了。系统里，安全生产是红线，谁碰谁倒霉。周二狗虽然痴迷技术，但不敢马虎。
“周大山那边送来的矿石，质量如何？”她问。
“好得很！”周二狗赞道，“铁山坳的矿，含铁量高，杂质少。我算过，用这矿炼铁，成本能降一成。”
“那就好。铁器产量要再提三成，为明年春耕备足农具，还要储备军械。”
“没问题！”
从匠作营出来，柳明漪又去了常平仓。新建的粮仓已经完工，十座大仓，每仓可储粮五千石。李秀姑正带人盘点入库。
“柳姐，秋粮全部入仓了。”李秀姑递上账本，“总计四万八千石。按每人每月一石算，够咱们吃一年半。”
“但战时消耗大。”柳明漪翻看账目，“士兵、民夫、工匠，都要吃饱。打起仗来，一天能吃光平时三天的粮。”
“那也够半年。”李秀姑道，“而且春小麦明年四月就能收，能接上。”
“希望用不到。”柳明漪合上账本，“但必须备着。从明天起，实行粮食管制——所有粮食交易，必须到统筹司备案，禁止囤积居奇，禁止外流。”
“乡绅们怕是要闹。”
“闹就依法处理。”柳明漪淡淡道，“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粮食是命脉，不能乱。”
李秀姑点头记下。
忙完一圈，天已擦黑。柳明漪回到统筹司，陆弘正在等她。
“柳姐，累了吧？”陆弘递过一杯热茶，“听说你跑了一天。”
“不累。”柳明漪坐下，喝了口茶，“冬训、学堂、匠作、粮仓，都按计划推进。就是人手还是紧，一个吏员当三个人用。”
“坚持到年底。”陆弘道，“讲武堂二期和政务学堂三期结业后，能缓解不少。另外，我有个想法——从表现好的农户、工匠、士兵中，选拔一批‘预备吏员’，不脱产，但接受培训，作为后备力量。”
“这个办法好。”柳明漪眼睛一亮，“不占编制，又能培养人才。培训内容呢？”
“简单实用：识字、算账、法律常识、公文格式。每旬集中培训一天，持续半年。合格者，有机会转正。”
“我明天就拟方案。”
两人正说着，沈元舟进来了，一脸兴奋。
“寨主，柳姐，好消息！”他压低声音，“平阳城那边，慕容芷攻城受阻，伤亡不小。韩家残部抵抗顽强，慕容芷可能要调整战术。”
陆弘挑眉：“具体什么情况？”
“郑四海刚传回情报。”沈元舟摊开一张草图，“平阳城墙高池深，韩家准备了大量滚木擂石，慕容芷强攻三天，死伤近两千人，还没攻破城门。现在慕容芷改为围困，同时分兵扫荡周边据点。”
“韩家能撑多久？”
“城内粮草充足，至少能撑三个月。但军心不稳——韩峰毒死韩冲后，韩家内部并不服他，有几个将领暗中串联，想投降。”
陆弘沉思：“慕容芷围城，对我们有利。她主力被牵制，就没精力管我们。但也不能让她太快破城——平阳一破，韩家完蛋，慕容芷就能腾出手来。”
“那我们……”沈元舟做了个手势。
“暗中帮韩家一把。”陆弘道，“不用出兵，给点情报，或者送点物资。但必须隐秘，不能留下把柄。”
“我去安排。”沈元舟道，“让情报组的人扮成商队，往平阳运点盐、药、铁器。韩家现在最缺这些。”
“小心慕容芷的封锁线。”
“明白。”
沈元舟走后，陆弘对柳明漪说：“平阳战事，是三江棋局的关键。慕容芷胜，则三江东部尽归慕容；韩家胜，则局面继续混乱。对我们最有利的，是僵持——让他们互相消耗，我们默默壮大。”
柳明漪点头：“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土地改革全覆盖，军队训练，吏员培养，都要加速。”
“对。”陆弘望向窗外，“这个冬天，是系统扎根的关键期。根扎深了，明年春天，才能枝繁叶茂。”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房。
柳明漪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想起白天的见闻：校场上汗流浃背的士兵，学堂里认真念书的学员，匠作营通红的炉火，粮仓里堆积的粮食……
这一切，都是系统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不容易，但值得。
她起身，点上灯，摊开纸笔，开始写《黑石堡十二月工作计划》。
她要为这个关键冬天，画好每一天的路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