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北境铁壁。
虽然还叫“铁壁”，但这座要塞其实只完成了基础框架。巨大的石基已经铺就，城墙砌到一人高，了望塔的骨架矗立在寒风中。工地上一片忙碌，工匠和民夫在初冬的严寒中赶工。
沈元舟站在未完工的城墙上，举着单筒望远镜——这是格物院的最新发明，两个透镜套在铜管里，能看清数里外的细节。他观察着北方的地平线，眉头紧锁。
“将军，有情况？”副将赵锋问。
“慕容家的骑兵，最近活动频繁。”沈元舟放下望远镜，“以往是三五成群的小股侦察，这几天出现了二三十人的队伍，而且装备更精良。他们在试探。”
赵锋咧嘴：“让他们来！咱们的弩机阵地已经布好了，来了就别想回去。”
“不能轻敌。”沈元舟摇头，“慕容芷不是韩昌，她不会按我们的剧本走。而且……”他顿了顿，“我收到情报，慕容家正在和西域部落联盟，可能有大动作。”
“那怎么办？咱们这城墙才修了一半。”
“所以要加强侦察，同时加快工程。”沈元舟说，“从明天起，工程三班倒，昼夜不停。你从第一旅抽调两个营，协助工程队，同时担任警戒。”
“是！”
沈元舟走下城墙，回到临时指挥部。指挥部设在一个半地下的石屋里，保暖又隐蔽。墙上挂着巨大的北境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
韩青正在地图前整理情报。他作为安抚特使，最近频繁往来于边境部落和督护府之间，收集了大量一手信息。
“韩公子，有什么新发现？”沈元舟问。
韩青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将军请看。慕容家最近在三处加强了兵力：落鹰峡、黑风岭、白羊滩。这三处都是进入三江平原的通道。而且，他们在后方集结了大量粮草和攻城器械。”
“攻城器械？”沈元舟皱眉，“慕容家以骑兵见长，很少用攻城器械。除非……”
“除非他们打算长期作战，或者要攻击坚固目标。”韩青接话，“我猜测，他们的目标可能就是北境铁壁。打下铁壁，就能长驱直入三江腹地。”
沈元舟沉思片刻：“慕容芷这个人，用兵向来出其不意。她可能明着准备攻铁壁，暗地里另有图谋。西域部落那边有什么动静？”
“西域的‘黑狼部’最近和慕容家来往密切。”韩青翻出一份情报，“黑狼部擅长山地作战，有五千精锐骑兵。如果慕容家从正面牵制，黑狼部从西边山区迂回，我们就两面受敌。”
“西边……”沈元舟看向地图西侧的山脉，“那边道路崎岖，大军难行，但小股精锐可以渗透。如果我是慕容芷，会派一支奇兵翻山越岭，直插三江平原腹地，破坏我们的后方。”
他立刻做出部署：“赵锋！”
“在！”
“你亲自带‘山雀’小队进山，侦察西线所有可能的通道。发现敌踪，立即回报，必要时可以主动阻击。”
“是！”赵锋领命而去。
沈元舟又对韩青说：“韩公子，请你再跑一趟，联络西边的‘白云部’。他们是黑狼部的世仇，如果能争取过来，可以牵制黑狼部。”
韩青点头：“我这就准备出发。不过将军，白云部头人很狡猾，不见兔子不撒鹰。我们需要给什么条件？”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保持中立，督护府就开放贸易，以优惠价格提供盐铁茶布。如果愿意合作牵制黑狼部，战后可以分得黑狼部的一部分牧场。”沈元舟说，“具体条件你可以相机行事，但底线是：不能割让土地，不能承诺军事保护。”
“明白。”
韩青离开后，沈元舟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敲桌面。北境局势比他预想的更紧张。慕容芷显然不打算坐视三江统一，她要在系统政权立足未稳时，发动致命一击。
“报告！”传令兵进来，“督护府急件。”
沈元舟拆开，是陆弘的亲笔信。信中通报了三江城建设进展、政务学堂第一批学员毕业分配情况，最后提到：“北境为重，一切资源优先保障。若需增兵，可随时调动第二旅。然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望兄审时度势，以最小代价换取最长时间。”
陆弘的意思很明白：尽量拖延，争取时间。系统现在需要的是消化胜利果实，完成内部建设，而不是立刻进行另一场大战。
沈元舟回信：“北境可守，然需时间。请加快铁壁工程及弩机生产。另，建议启动‘边民内迁’计划，边境三十里内村庄暂时后撤，坚壁清野，不给慕容家就地补给的机会。”
信送走后，沈元舟走出指挥部。寒风吹过旷野，卷起沙尘。远处，铁壁工地上灯火通明，夜班工人已经上岗。
他走到弩机阵地。这是系统军队的王牌——改良型连发弩，射程两百步，十矢连发，配合预制箭匣，一个弩兵可以在一分钟内射出三十支箭。阵地经过精心设计，有半人高的土墙掩护，有预设的射击孔，有地下通道连接。
弩机营校尉见沈元舟来了，赶紧汇报：“将军，弩机营三百具弩全部就位，每具备箭五百支。另外，格物院新送来的‘火弩箭’也配发了一百支，正在组织训练。”
“火弩箭？”沈元舟拿起一支。这支箭的箭头后绑着一个小竹筒，竹筒里填满了混合粉末。
“格物院说，发射前点燃引信，射中目标后会燃烧。”校尉解释，“专门对付敌军粮草、帐篷、攻城器械。但射程会缩短，精度也差，还在试验阶段。”
沈元舟点头：“好东西，但要谨慎使用。慕容家的骑兵来去如风，火弩箭速度慢，容易被躲开。先训练，找机会试用。”
“是！”
巡视完防线，沈元舟回到住处。刚坐下，亲兵端来热汤和干粮。他简单吃了两口，摊开北境防御计划书，开始修改。
原来的计划是依托铁壁固守，但现在看来不够。慕容芷如果真联合了西域部落，就可能多路进攻，铁壁只能防住一路。
“需要机动兵力。”沈元舟在纸上写下这四个字。
系统军队现在有五个旅，其中第一旅在北境，第二旅在西部山区清剿土匪，第三旅在整编训练，第四旅（原韩家降军改编）驻防各地，第五旅（民兵预备役）还在组建。
能机动的只有第三旅，但那是新兵，缺乏实战经验。
沈元舟思考良久，做出一个大胆决定：从各旅抽调精锐，组建“快速反应营”。这个营全部由老兵组成，配备最好的战马、最精良的装备，不受固定防区限制，哪里吃紧就支援哪里。
他连夜起草编制方案：快速反应营下辖三个骑兵连、两个步兵连、一个弩机连、一个工兵排、一个医疗队，总计八百人。要求三天内组建完毕，五天内形成战斗力。
方案写好，天已微亮。沈元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走出营房。
晨光中，铁壁的轮廓渐渐清晰。虽然只完成了一半，但已经能看出其雄伟——城墙底宽三丈，高四丈，采用棱堡设计，没有射击死角；城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需要绞盘才能开启；墙内有藏兵洞、粮仓、水井，可以独立坚守数月。
更远处，边境线上，系统的巡逻骑兵已经出动。他们穿着灰色冬装，马匹也披着保暖的毛毡，在寒风中奔驰，警惕地注视着北方。
“将军，韩公子回来了。”亲兵报告。
沈元舟转身，看见韩青风尘仆仆地走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
“怎么样？”
“白云部答应了。”韩青说，“他们愿意保持中立，但要求我们先提供一批盐铁作为定金。我答应了，盐铁已经从韩城调拨，五天后送到。”
“好！”沈元舟拍掌，“黑狼部被牵制，慕容家就少了一张牌。”
韩青犹豫了一下：“不过……我得到一个不确定的情报。白云部的人说，慕容芷最近在大量收购牛羊，不是为了吃肉，而是为了取皮。”
“取皮？”沈元舟皱眉，“做皮甲？慕容家的皮甲已经够好了。”
“不是皮甲。”韩青压低声音，“是做皮筏。大量的皮筏。”
沈元舟脸色一变。皮筏——渡河工具。慕容家要渡哪条河？北境的沧澜江在冬季水浅，很多地方可以涉渡，不需要皮筏。除非……
“他们要渡南边的清水河！”沈元舟猛地转身，看向地图，“清水河现在是枯水期，但河面依然宽阔。如果慕容家用皮筏突然渡河，可以绕过铁壁防线，直接插入三江平原腹地！”
他立刻下令：“传令！清水河沿线所有哨所加倍警戒！巡逻队增加夜间巡逻！通知后方，做好应急准备！”
命令迅速传达。整个北境防线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快速运转起来。
沈元舟对韩青说：“韩公子，你这次立了大功。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韩青摇头：“我只是传递消息。真正要应对的，还是将军您。”
“我们都有各自的任务。”沈元舟看着这个年轻人，欣赏地说，“你适应得很快，比我想象的还好。”
韩青苦笑：“败军之将，苟全性命而已。能为三江做点事，心里踏实些。”
“不只是做事。”沈元舟认真地说，“你在融入系统，在学习新的思维方式。这比打多少胜仗都重要。”
太阳完全升起，照亮了北境的山川。寒风中，系统军队的旗帜猎猎作响。远处，慕容家的骑兵在地平线上时隐时现，像草原上的狼群，在等待着扑击的时机。
战争还没有开始，但硝烟的味道已经在空气中弥漫。这一次，系统要面对的不是腐朽的韩家，而是正值鼎盛的慕容家，是那个被称为“北境苍狼”的慕容芷。
沈元舟握紧剑柄，目光坚定。无论对手多强大，系统的方法论已经证明了它的力量。现在，是时候在更大的舞台上，验证这种力量的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