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北境铁壁。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了望塔上的哨兵忽然敲响警钟。当当当——急促的钟声回荡在要塞上空。
王成从床上弹起，抓起佩剑冲上城墙。石头、老刀紧随其后。
“什么情况？”王成问当值都尉。
都尉指向北方：“烟！多处浓烟！看方向，是灰狼族原来的几个营地旧址，还有……赤金河谷方向！”
王成举起千里镜。果然，北方草原上升起五六股黑烟，在晨雾中格外刺目。更远处，赤金河谷方向也有烟柱。
“慕容家动手了。”王成沉声道，“传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骑弩营一至五队，立即出城侦察，查明敌情！六至十队，城墙警戒！”
命令迅速传达。铁壁内响起集合的号角声，士兵们从营房冲出，奔向各自岗位。弩手上墙，箭矢上弦；骑兵备马，检查装备；后勤民夫开始搬运滚木礌石。
老刀看向王成：“归化营怎么办？”
“青壮编入民夫队，协助守城。老弱妇孺集中到内堡，派兵保护。”王成快速下令，“老刀，你亲自去安抚，告诉他们，铁壁固若金汤，让他们安心。”
“是！”
石头已经换上铠甲：“我带队去侦察。”
“小心。”王成叮嘱，“以侦察为主，遇敌不恋战。若发现大股敌军，立即发信号撤回。”
“明白！”
半个时辰后，五支骑弩队共二百五十人出城，分头向北、东北、西北三个方向驰去。石头亲率一队直奔赤金河谷。
王成站在城头，目送他们消失在晨雾中。他知道，这不是试探，是真正的进攻前奏。慕容芷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游戏结束了，该动真格的了。
赤金河谷，中立区。
赵小五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看着对岸的浓烟，脸色铁青。他三天前才从三江城返回，带来柳明漪签发的《赤金河谷管理细则》，准备正式建立管理机构。没想到，慕容家抢先动手了。
对岸的北段，慕容家的骑兵正在纵火烧毁三江百姓搭建的淘金营地。十几个简易窝棚在火焰中倒塌，浓烟滚滚。更远处，能看见骑兵在驱赶淘金的百姓，有人反抗，被当场砍倒。
“赵大人，他们……他们杀人了！”一名逃过来的淘金汉子哭喊道，“李老三想护着金子，被一刀砍了……王麻子跑得快，中了一箭……”
赵小五握紧拳头。按协议，中立区双方不得驻军，但允许平民淘金。慕容家这是公然撕毁协议。
“咱们的人撤回来没有？”
“撤回来大半，还有十几个被困在河谷中间，被慕容家的骑兵截住了。”
赵小五看向身边仅有的五十名边防军。这点兵力，根本不足以救人。
“发信号，向铁壁求援。”他咬牙道，“其余人，跟我上马。我们不进攻，只在边界线展示存在，牵制他们注意力，给被困的人创造逃跑机会。”
“赵大人，这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五十骑冲出营地，在边界线一字排开。赵小五举起令旗，士兵们张弩搭箭，对准对岸。
对岸的慕容家骑兵发现了他们，分出一队约三十骑，缓步逼近。双方在河谷中央对峙，距离不足百步。
“汉人，滚回去！”慕容家骑兵队长用生硬的汉语喊道，“赤金河谷是慕容家的地盘！再不滚，格杀勿论！”
赵小五高声回应：“按协议，赤金河谷中立，双方共享！你们滥杀平民，已违约在先！立即放人，否则后果自负！”
“协议？”骑兵队长狞笑，“那是我们大汗和你们督护玩的小把戏。现在，游戏结束了。要么滚，要么死！”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骑兵突然张弓搭箭，一轮齐射。
“举盾！”赵小五早有防备。士兵们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护住要害。箭矢叮叮当当落在盾上，有几人中箭受伤，但无大碍。
“反击！”赵小五下令。
五十张弩同时发射。改良弩的射程和威力远超弓箭，瞬间射倒七八骑。慕容家骑兵没料到弩箭如此犀利，阵型一乱。
“撤！快撤！”骑兵队长调转马头。
但就在这时，河谷上游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又一队慕容家骑兵出现，约百骑，从侧翼包抄过来。
赵小五心中一沉。中计了！对方故意用小股部队诱他出战，真正的目的是围歼！
“结圆阵！向铁壁方向撤退！”他当机立断。
五十人迅速结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弩手在外，伤者在内，边射边退。但慕容家骑兵数量占优，从三面围上来，箭矢如雨。
“赵大人，弩箭快用完了！”
“坚持住！援军快到了！”
正危急时，东南方向传来号角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正是石头率领的骑弩队！
“援军来了！冲啊！”赵小五精神大振。
石头看到战场形势，立即下令：“一队、二队下马结阵，弩箭掩护！三队随我冲锋，救出赵大人！”
一百骑弩兵分成两拨。六十人迅速下马，以马车为掩体，架起弩机齐射。密集的弩箭压制住慕容家骑兵，迫使他们后退。
石头亲率四十骑，如尖刀般插入敌阵，接应赵小五。双方在河谷中展开混战。
这是骑弩营成军后的第一场实战。士兵们严格执行训练时的战术：不追求个人勇武，而是以小队为单位，互相掩护，协同作战。弩箭精准，刀法简练，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丝毫不乱。
慕容家骑兵很快发现，这些汉军和他们以前遇到的不一样。他们不冒进，不慌乱，像机器一样精密运转。每次冲锋都被弩箭击退，每次近战都被配合化解。
战斗持续一刻钟，慕容家骑兵丢下二十多具尸体，撤退了。石头没有追击，下令收拢伤员，迅速撤回铁壁。
回到铁壁，清点战果：己方战死七人，伤十五人；毙敌三十余，伤者不详。从战损比看，是场小胜。
但王成脸色凝重。他在城头看得清楚，慕容家出动的都是精锐骑兵，战术娴熟，如果不是骑弩营训练有素，赵小五那五十人根本回不来。
“他们是在试探。”沈元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到了铁壁，此刻站在地图前，神色严肃。
“沈将军！”王成连忙行礼。
“免礼。”沈元舟指着地图，“今日之袭，规模不大，但时机、地点、战术都很有讲究。赤金河谷、灰狼族旧址、还有更北的几个哨点同时遇袭，这是标准的‘多点试探’，目的有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二，测试我们新式部队的战斗力；三，寻找防线的薄弱环节。”
石头包扎着臂上的轻伤，问：“那我们暴露弱点了吗？”
“暴露了。”沈元舟坦然道，“第一，反应速度不够快。从发现敌情到援军抵达，用了半个时辰。若慕容家是全力进攻，半个时辰足够突破一点了。第二，兵力还是不足。赵小五在赤金河谷只有五十人，若非你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王成低头：“末将失职。”
“不是你的错。”沈元舟摆手，“铁壁防线长三百里，我们只有五千守军，不可能处处重兵。问题在于，我们的‘快速反应’还不够快。”
他走到沙盘前：“调整部署。从今天起，骑弩营二十支小队不再分散，而是集中成四个大队，每队二百五十人，分别驻扎在铁壁、黑石堡、狼牙堡、赤金河谷南口这四个枢纽。一旦某处遇袭，最近的队伍必须在一刻钟内出发，半个时辰内抵达。”
“那巡逻呢？”
“巡逻交给归化营。”沈元舟看向老刀，“从归化营挑选三百名熟悉草原的牧民，配马匹、弓箭，但不配重甲。他们的任务不是作战，是侦察和预警。发现敌情，立即回报，自有骑弩营处理。”
老刀眼睛一亮：“这个好！草原上的事，牧民最清楚。而且他们熟悉地形，能走小路，速度快。”
“但要注意忠诚度。”沈元舟叮嘱，“人选必须严格审查，家属留在铁壁内。表现好的，重奖；有异心的，严惩。”
“明白！”
部署调整完毕，已是傍晚。沈元舟留下与王成共进晚餐，饭食简单：粟米饭、咸菜、一点肉干。
“沈将军，慕容家这次试探之后，接下来会是什么？”王成问。
“两种可能。”沈元舟放下碗筷，“一，继续试探，寻找最佳突破口；二，等待西羌、北狄的军队到位，然后发动总攻。我个人倾向后者。”
他看向北方：“慕容芷不是莽夫。她知道单凭慕容家，很难突破铁壁防线。所以她在等，等盟军，也在等我们犯错。”
“那我们……”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沈元舟说，“加固工事，训练士兵，储备物资，稳定人心。战争打的是综合实力，不是一两个妙计。只要我们的系统运转正常，慕容芷就找不到机会。”
正说着，亲兵送来三江城急报。沈元舟拆开，快速浏览，脸上露出笑容。
“好消息。”他把信递给王成，“柳明漪打通了南方商路，与南陈签订《临江协议》。盐铁药材供应将恢复正常，价格会下降。另外，收编了一百二十名水匪，充实了航道护卫队。”
王成看完，也笑了：“柳尚书真厉害。这一下，我们的后勤压力就小多了。”
“不止后勤。”沈元舟说，“商路畅通，信息就畅通。南方的新技术、新思想会传过来，我们的视野会更开阔。这就是系统的优势——它不是孤立的，是开放的，不断吸收、改进、成长。”
夜幕降临，铁壁内外灯火通明。工匠们在连夜赶制弩箭，医官在救治伤员，归化营的牧民在接受训练，一切都忙碌而有序。
沈元舟登上城墙，看着北方漆黑的草原。那里有敌人，有威胁，但也有机会。
“王成，”他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当北境都护吗？”
王成摇头。
“因为你不只是会打仗。”沈元舟说，“你在草原上待过，了解牧民，懂得变通。北境需要的不是单纯的将军，是能统筹军事、民政、民族事务的统帅。这套系统要运转下去，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拍拍王成的肩：“好好干。未来的路还长，但方向是对的。”
王成重重点头：“末将定不负所托！”
同一片星空下，天狼谷的慕容芷也收到了今日战报。拓跋雄站在她身后，沉声汇报：“……赤金河谷一战，我军损失三十七骑，对方损失不足十人。那种弩箭，确实厉害。”
慕容芷沉默片刻：“无妨。试探的目的达到了。我们知道了他们的反应时间，知道了新式部队的战斗力，也知道了赤金河谷是敏感点。”
她转身看向地图：“传令下去，从明天起，停止一切袭扰。让将士们休整，等待西羌和北狄的消息。”
“大汗，西羌那边……”
“赤哲已经答应出兵一万，十日内集结完毕。”慕容芷眼中闪着冷光，“北狄还在犹豫，但只要我们给足好处，他们会动的。告诉北狄使者，事成之后，赤金河谷的金矿分他们三成。”
“是！”
拓跋雄离开后，慕容芷独坐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今日的小挫，让她更加清醒。三江的“系统”确实可怕，它让普通士兵变得训练有素，让防御变得有条不紊，让后勤变得稳定可靠。
但她也有她的优势：草原骑兵的机动，西羌北狄的援军，还有……她对这片土地的了解。
“陆弘，你的系统很强，但它太慢了。”她轻声自语，“建立规则需要时间，训练士兵需要时间，发展经济需要时间。而我，不会给你这个时间。”
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映亮她坚毅的脸。
磨刀声，从草原的各个角落响起。一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大战，正在倒计时。
而在三江城的格物院里，周大牛正看着刚刚试制成功的“连发弩”原型。这种弩可以连续发射三支箭，虽然射程和精度有所下降，但近距离火力惊人。
“督护说过，技术要领先一代。”他抚摸着弩身，眼中闪着光，“慕容芷，让你见识见识，系统的刀刃，有多锋利。”
夜更深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两个文明的刀刃，都在默默打磨，等待着碰撞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