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六日,监察院临时审讯室。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窗户被封死,只在门上留了一个送饭的小口。一盏油灯挂在墙上,火苗跳动,映得周大全的脸忽明忽暗。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
赵老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两个杂粮饼。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在周大全对面坐下。
“吃吧。”
周大全抬起头,眼睛红肿,嘴唇干裂。他看着那碗汤,喉结动了动,却没伸手。
“怕有毒?”赵老四问。
“……不敢。”周大全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赵主事,我……我全说了。真的全说了。”
“全说了?”赵老四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摊开在桌上,“那这上面,腊月十五那笔五十两的进账,是谁给的?”
周大全脸色一白。
账册是监察员从他的床板夹层里搜出来的。记录很简略:某月某日,收某某银几两。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刘”、“钱”、“李”、“王”。
“刘是刘三福,”赵老四指着账册,“钱是钱富贵,布商。李和王呢?”
周大全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赵老四不急,慢慢等。他拿起一个杂粮饼,掰成两半,自己咬了一口。饼很硬,得就着汤才能咽下去。
“周大全,”他边吃边说,“你知道现在前线什么情况吗?”
周大全不吭声。
“我给你说说。”赵老四放下饼,“铁壁那边,因为你们那批假防冻膏,新增冻伤六十七人。有个十八岁的小兵,叫柱子,家是黑石堡的。他爹去年死在韩家兵手里,他娘眼睛不好,就他一个劳力。他来当兵,是为了挣军饷养家。”
他顿了顿,看着周大全:“柱子冻伤的是脚。医官说,本来抹上好药膏,保暖几天就能好。可他抹的是你检验‘合格’的那批货。脚烂了,感染,高烧。昨晚没挺过去。”
周大全的肩膀开始发抖。
“今早,沈元舟将军亲自给柱子娘写信。”赵老四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信里说,柱子是在守卫边境时牺牲的,是英雄,督护府会抚恤。他没写柱子是因为用了假药膏死的,他给柱子留了最后的尊严。”
“可你知道柱子娘拿到信会怎么想吗?”赵老四往前倾了倾身子,“她会以为儿子是战死的,是光荣的。她会哭,会难过,但心里会有一份骄傲。可实际上呢?她儿子是死在自己人手里的,是被你们这些蛀虫害死的。”
“别说了……”周大全的声音带着哭腔。
“为什么不说?”赵老四盯着他,“你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收那五十两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可能是柱子的买命钱?”
周大全“噗通”一声跪下了,头磕在地上:“赵主事,我该死!我该死!可……可我没办法啊!”
“没办法?”赵老四冷笑,“谁逼你了?”
“是……是刘副署长!”周大全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找我,说有一批货要‘特殊处理’。我说不行,他说不行也得行。他说……他说我要是不干,就让我儿子进不了讲武堂,让我全家在三江待不下去!”
赵老四眯起眼睛:“他一个后勤署副署长,有这么大能耐?”
“他……他上面有人!”周大全急急地说,“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说……说这生意不是他一个人的,后面有‘大人物’。他说只要我听话,以后不光有钱,还能给我儿子谋个好前程。我要是不听话……”
“不听话怎样?”
“他说……”周大全压低声音,浑身发抖,“他说边境不太平,哪天我‘意外’死在外面,也没人会追究。”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噼啪的响声。
赵老四沉默了很久,才问:“‘大人物’是谁?”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周大全拼命摇头,“刘三福只说是个‘能通天’的人物,姓……姓什么他没说,只说人家是‘从龙之臣’,立过大功的。”
从龙之臣。立过大功。
赵老四心里一沉。三江政权里,能被称作“从龙之臣”的,就那么几十号人。都是早期跟着陆弘从陆家寨杀出来的,或者是统一三江过程中立下大功的元老。
如果是这些人里的某一个……
“账本上‘李’和‘王’是谁?”赵老四换了个问题。
“李是李有财,做药材生意的。王……王是王麻子,城外炭窑的窑主。”周大全不敢再隐瞒,“他们给刘三福供货,刘三福让我出‘合格’报告。然后他们分钱,我拿小头,刘三福拿大头,再往上交……”
“往上交多少?”
“不知道,刘三福没说。但我估摸,他至少拿六成。”
赵老四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光是账本上记录的,周大全就收了五百多两。按这个比例,刘三福至少拿了三千两。再往上交六成,那就是近两千两。这还只是周大全这条线的,其他检验员呢?其他物资呢?
一张网,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密。
“起来吧。”赵老四说。
周大全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把你知道的,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名、时间、批次、金额,写下来。”赵老四把纸笔推到他面前,“写清楚,一条都不能漏。写完了,签字画押。”
“赵主事,我写了……能活命吗?”
赵老四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能不能活命,要看律法,看督护,看那些因为你死了的士兵的在天之灵。我能保证的只有一件事——你说实话,会死得痛快点。不说实话,你会死得更难看。”
周大全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同一时间,后勤署。
刘三福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杯接一杯地喝茶。茶水早就凉了,但他没察觉,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倒。
门被敲响了。
“谁?”他猛地一惊。
“署长让我送文件。”外面是韩平手下一个小吏的声音。
刘三福松了口气:“进来。”
小吏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刘副署长,这是下个月粮草调拨的预算草案,韩署长请您先过目。”
“放这儿吧。”刘三福挥挥手。
小吏却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刘副署长,韩署长让我带句话。”
刘三福心里一紧:“什么话?”
“他说……”小吏声音更低了,“‘钱掌柜的山参,味道不错’。”
刘三福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吏像是没看见,继续说:“韩署长还说,今天监察院的人去了匠作营,找周大全问话。周大全被带走了。”
“带……带走了?”刘三福的声音发颤。
“嗯。”小吏点点头,“另外,监察院的人刚刚去了钱掌柜的布庄,封了账本,带走了钱掌柜。还有王麻子的炭窑,李有财的药铺,都有人去。”
刘三福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韩署长让我问您,”小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您打算怎么办?’”
刘三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怎么办?他能怎么办?跑?往哪儿跑?三江境内到处都是关卡,没有路引寸步难行。找上面的人帮忙?可上面的人现在自身难保,会不会杀他灭口?
“我……我去找韩署长。”刘三福站起来,腿却一软,又跌坐回去。
小吏上前扶住他:“韩署长说,他现在不方便见您。但他让您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一人做事一人当,别连累无辜。’”小吏说完,松开手,后退一步,“话我带到了,您保重。”
门关上了。
刘三福瘫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一人做事一人当。别连累无辜。
韩平的意思是……让他自己扛下来?可那么多钱,他一个人吞得下吗?上面的人会信吗?
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上面那位“大人物”跟他说的话:“三福啊,好好干。等三江城建好了,我给你留个好位置。但你记住,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走漏了风声……”
那位大人没说完,只是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刘三福当时还觉得是玩笑。现在他知道了,不是玩笑。
他颤抖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匕首。匕首很精致,刀柄镶着玉,是那位“大人物”赏给他的。
“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可现在呢?
刘三福握着匕首,刀尖抵在心口。手在抖,抖得厉害。
死?还是……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很重,不止一个人。
“刘三福!开门!监察院办案!”
刘三福手一松,匕首掉在地上。他瘫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完了。
傍晚,赤金河谷。
铁木尔带着二十个草原联军的勇士,站在赤金部与灰狼部交界处的一片空地上。他身后插着一面旗——白底,上面绣着一匹奔驰的黑马,这是草原联军的标志。
对面,赤金部头人乌兰带着三十个勇士,灰狼部头人巴图带着二十五个勇士,隔着十丈远对峙。双方都握着刀,眼神凶狠,像随时要扑上去撕咬的狼。
“乌兰头人,巴图头人,”铁木尔扬声说,“草原联军奉巴特尔头领之命,来为你们调解纠纷。大家都是草原儿女,何必刀兵相见?”
巴图先开口,声音粗哑:“铁木尔,你们草原联军管得也太宽了!这是我们两个部落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就是!”乌兰也吼道,“灰狼部杀了我的人,抢了我的羊,这仇必须报!”
“放屁!”巴图瞪着眼,“是你们赤金部先偷了我们的马!”
“你们才放屁!”
两边头人互相骂起来,身后的勇士也跟着鼓噪,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铁木尔忽然拔刀,狠狠插在地上!
“都闭嘴!”
他这一声吼用了全力,震得两边人都愣了一下。
铁木尔走到两拨人中间,指着地上的刀:“这把刀,砍过慕容家的骑兵,砍过韩家的兵痞,砍过趁火打劫的马匪。但我从来没砍过草原自己人。”
他转身,先看向乌兰:“乌兰头人,你说灰狼部杀了你的人。好,你说,他们杀了谁?什么时候?在哪儿?”
乌兰愣了一下:“我……我侄子乌恩,腊月二十三,在黑山坳放羊时,被灰狼部的人杀了!”
“证据呢?”
“现场有灰狼部的箭!”乌兰从怀里掏出一支断箭,扔在地上。
铁木尔捡起来看了看。箭杆上确实有灰狼部的标记——一个狼头图案。但他仔细看,发现箭杆的木头很新,像是刚做不久的。而箭镞……他用手摸了摸,眉头皱了起来。
“巴图头人,”他把箭递给巴图,“这是你们的箭?”
巴图接过,只看了一眼就大骂:“放屁!这箭杆是我们的标记没错,可这箭镞根本不是我们灰狼部的!我们用的都是铁匠塔拉打的三角镞,这是平头镞,是慕容家用的!”
铁木尔心里有数了。他又看向巴图:“巴图头人,你说赤金部偷了你们的马。什么时候?丢了多少?”
“腊月二十,丢了五匹最好的战马!”巴图咬牙切齿,“就在我们营地外头的山坡上,地上有赤金部的马蹄铁印子!”
“马蹄铁印子?”铁木尔追问,“你们灰狼部的马,都钉蹄铁吗?”
巴图一愣,脸色变了。
草原部落的马,大部分是不钉蹄铁的。只有贵族和精锐骑兵的马才会钉。而灰狼部并不富裕,能钉蹄铁的马不超过十匹。
铁木尔看着他们的表情,缓缓说:“两位头人,你们被人耍了。”
乌兰和巴图都看着他。
“这支箭,”铁木尔举起断箭,“箭杆是灰狼部的,但箭镞是慕容家的。谁会把两种东西拼在一起?只有想嫁祸的人。”
“马蹄铁印子,”他又说,“灰狼部大部分马不钉蹄铁,可赤金部的马钉吗?乌兰头人,你们部落有多少钉蹄铁的马?”
乌兰想了想:“不到二十匹。都是头人卫队和侦察队的马。”
“那五匹战马丢的时候,你的卫队和侦察队在哪儿?”
“在……”乌兰忽然想起什么,“那天我派卫队去东边巡逻,侦察队去南边查看慕容家的动静。营地附近……没有钉蹄铁的马出去。”
铁木尔点点头:“所以,那马蹄铁印子,要么是有人故意伪造,要么是偷马的人自己的马钉了蹄铁,故意留下痕迹,嫁祸给赤金部。”
乌兰和巴图互相看了看,眼神里的敌意少了些,多了疑惑。
“是谁干的?”乌兰问。
“还能是谁?”铁木尔冷笑,“慕容家撤出河谷,但不想让我们好过。他们留下武器,散布谣言,挑拨部落内斗。等我们杀得两败俱伤,他们再回来收拾残局——或者,让三江接手一个烂摊子。”
巴图沉默了半晌,问:“铁木尔,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我没有证据,”铁木尔坦诚地说,“但你们想想,这场冲突是不是太巧了?慕容家刚撤,你们就打起来。而且死的都是年轻人,丢的都是好马好羊。谁最得利?”
乌兰和巴图都不说话了。
“两位头人,”铁木尔趁热打铁,“草原联军和三江督护府已经达成协议。一个月后,河谷归三江管辖,但草原联军会驻军,保护草原部落的利益。三江方面承诺,尊重部落传统,公平贸易,减免赋税。”
他顿了顿,看着他们的反应:“但如果你们现在继续打,把河谷打成一片焦土,那三江接手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废墟和仇恨。到时候,他们会怎么对待你们?是安抚,还是镇压?”
乌兰和巴图的脸色都变了。
“草原联军愿意做中间人,”铁木尔说,“帮你们和三江谈判,争取最好的条件。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停战,团结起来。否则,我们都会变成别人砧板上的肉。”
夕阳西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久,乌兰先开口:“铁木尔,你说的话,我信一半。但让我和灰狼部和解……除非巴图先赔偿我侄子的命。”
巴图立刻反驳:“赔命?我的马呢?我的五个勇士呢?他们也死了!”
眼看又要吵起来,铁木尔赶紧说:“两位,死的人已经死了,丢的马羊可以慢慢找。但活着的人还要活。这样,我做个主——”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布袋,分别扔给乌兰和巴图。
“这是三江送来的冻伤药,效果好得很。你们先拿回去,给受伤的勇士用。三天后,还在这里,我们三方坐下来谈。草原联军作保,绝不让你们吃亏。”
乌兰和巴图接过布袋,打开闻了闻。药味浓郁,确实是好药。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三天后。”乌兰终于说。
“三天后。”巴图也点头。
铁木尔松了口气:“好。三天后,我们不见不散。”
双方各自退去。铁木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一个年轻的勇士走过来:“头人,他们会听我们的吗?”
“不知道。”铁木尔苦笑,“人心比马还难驯。但至少……今天没打起来。”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慕容家王庭的方向。
“慕容芷啊慕容芷,”他低声说,“你这手‘礼物’,送得可真狠。”
深夜,三江督护府。
陆弘还没睡。他面前摊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赵老四送来的审讯记录,详细列出了周大全供出的所有涉案人员和金额。名单很长,涉及匠作营、后勤署、运输队、甚至……可能涉及军队。
另一份是沈元舟刚送来的急报。除了汇报新增冻伤情况,还提到一个细节:铁壁附近发现几股来历不明的骑兵,穿着杂色皮袄,不像慕容家正规军,倒像是草原上的马匪或者部落武装。
沈元舟怀疑,这些人是慕容家暗中支持的,想在河谷交接期间制造混乱。
两份报告,一份指向内部腐烂,一份指向外部威胁。
陆弘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疼得厉害。
门外传来脚步声,柳明漪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督护,吃点东西吧。”
陆弘接过粥,却没喝:“明漪,赵老四那份报告,你看了吗?”
“看了。”柳明漪在他对面坐下,“比我们想的严重。光是周大全这条线,就牵扯出十七个人,涉案金额超过五千两。刘三福已经被控制,但……他什么都不说。”
“不说?”
“嗯。监察院审了他三个时辰,他只说一切都是他一个人干的,跟别人没关系。”柳明漪皱眉,“可账本上明明显示,他至少把六成赃款往上送了。他不说,要么是怕死,要么是……”
“要么是他知道,说出来死得更快。”陆弘接话。
柳明漪点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陆弘终于端起粥,慢慢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明漪,”他忽然问,“如果你是刘三福背后的人,现在会怎么做?”
柳明漪想了想:“如果我是那个人,现在最怕的,是刘三福把我供出来。所以我会想办法……让他闭嘴。”
“怎么让他闭嘴?”
“要么威逼,要么利诱,要么……”柳明漪顿了顿,“灭口。”
陆弘放下碗,看着烛火:“监察院的牢房,安全吗?”
“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日夜看守。刘三福单独关押,饭食和水都严格检查。”柳明漪说,“但……防不胜防。如果真有大人物想灭口,总会有办法。”
“那就给他机会。”陆弘说。
柳明漪一愣:“什么?”
“给那个人机会,让他动手。”陆弘的眼神很冷,“只有他动了,我们才能抓住尾巴。”
“可刘三福万一真被灭口……”
“他不会。”陆弘说,“赵老四不是傻子。他知道刘三福的重要性,会看好他。我要的,是那个人露出马脚。”
柳明漪明白了。这是钓鱼,用刘三福做饵,钓背后的大鱼。但风险很大,万一鱼没钓到,饵先死了,那就全完了。
“督护,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抓大鱼?”陆弘站起身,走到窗边,“明漪,你刚才说防不胜防。没错,只要那个人还在暗处,我们就永远防不住。只有把他揪出来,系统才能真正安全。”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说:“这场仗,比跟慕容家打更凶险。因为敌人穿着我们的衣服,说着我们的话,甚至……可能曾经是我们的战友。”
柳明漪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督护,你怀疑谁?”
陆弘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人一定离我们很近,很了解系统的运作,也很有权势。”
他转过身,看着柳明漪:“明天,你以我的名义发一道手令:成立‘军需物资腐败案特别调查组’,赵老四任组长,有权调阅所有部门档案,询问所有相关人员。调查范围……扩大到军队。”
柳明漪心里一紧:“军队?督护,这……”
“既然要查,就查到底。”陆弘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这是给前线将士一个交代,也是给系统一个交代。”
柳明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督护,你也早点休息。这场仗……还长着呢。”
门关上了。
陆弘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夜色。
远处,三江城的工地还在施工。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摇曳,像不肯熄灭的星火。
他想,也许慕容芷说得对,人心终非尽可算计。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规则,更需要那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剑。
哪怕握剑的人,自己也要站在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