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子时。
铁壁西侧山腰,“鹰喙石”下方。
张魁趴在一丛茂密的荆棘后,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对照图纸和眼前的岩壁。鹰喙石是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形似鹰嘴,下方是陡峭的崖壁,长满了藤蔓和灌木。
“入口应该就在那里。”他压低声音,指向崖壁上一处看似普通的藤蔓覆盖处,“老疤,去看看。”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悄无声息地摸过去,轻轻拨开藤蔓。下面果然露出一道狭窄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深处漆黑一片,隐约有凉风透出。
“是这里。”老疤回头点头。
张魁打了个手势,五十人依次钻进裂缝。通道先是向下倾斜,湿滑难行,众人手脚并用,小心翼翼。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天然溶洞。洞顶有钟乳石垂下,地面湿漉漉的,滴水声清晰可闻。
“点灯,但遮住光。”张魁下令。
几盏特制的小油灯被点亮,用黑布罩着,只透出微弱的光晕。借着灯光,可以看到溶洞另一头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一条规整的方形隧道向深处延伸。
“注意脚下,按照图纸标记,这里有第一处机关。”张魁提醒。
众人凝神屏息,跟着张魁的脚步,避开地面几块颜色略深的石板。果然,走过那段区域后,身后传来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但无人触发。
隧道幽深,空气混浊。走了约一里,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是死路,有陷坑。走右边。”张魁对照图纸,毫不犹豫选择右路。
又走了一段,前方地面出现一道浅浅的沟槽。
“第二处机关,绊索。”张魁示意众人跨过去。一个年轻士兵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子,石子滚进沟槽,只听“咔”一声轻响,两侧墙壁突然弹出几排短矛!幸好无人站在那个位置。
“小心点!”张魁瞪了那士兵一眼。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堵石墙,墙上有个不起眼的凸起石块。
“到了。”张魁深吸一口气,按照图纸上的方法,先向左拧三圈,再向右拧两圈,最后用力按下。
“嘎吱——”
石墙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堆放着一些木箱和杂物。对面墙壁上,有一架木梯通往上方。
“上面就是地下仓库。”张魁压低声音,“我先上,你们跟着,动作轻。”
他爬上木梯,顶开顶部的活动地板,露出一条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上方是一个巨大的仓库,堆满了粮袋和木箱。几盏油灯挂在柱子上,光线昏暗。两个守卫靠在远处的墙边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
张魁轻轻推开地板,悄无声息地钻上去,随即转身帮助后面的人。五十人陆续进入仓库,如同鬼魅般散开,占据了有利位置。
“解决守卫,不要弄出声音。”张魁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两名老兵摸过去,捂嘴,割喉,动作干净利落。守卫连挣扎都没有就断了气。
“检查仓库,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和守卫。”张魁下令。
很快,搜索完毕。仓库里除了他们进来的这个暗口,还有两扇大门,一扇通向城内街道,一扇通向军营方向。门外有脚步声和说话声,显然有巡逻队。
“按照计划,分成三组。”张魁快速分配任务,“一组守暗口,确保退路;二组控制仓库大门,防止敌军涌入;三组跟我去西门。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打开城门,放沈将军进来。”
“是!”
第三组二十人,在张魁带领下,悄悄摸向仓库通向街道的大门。张魁贴着门缝听了听,外面似乎没有动静。他轻轻拉开门闩,推开一条缝。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光芒。铁壁刚刚经历大战,又逢主帅南下,守军数量不足,巡逻间隔明显拉长。
“走!”张魁闪身出去,众人鱼贯而出,贴着墙角的阴影,快速向西移动。
西门是铁壁四个城门中防御相对薄弱的一个,因为面向山区,平时敌军威胁最小。此刻,城门楼上只有十几个守军在打盹,城门口有四个守卫抱着长矛,昏昏欲睡。
张魁等人潜伏在距离城门百步外的一处废墟后,观察情况。
“城门是包铁木门,门闩粗大,从里面用横木顶住。”张魁低声道,“强攻的话,我们二十人不够。必须智取。”
“怎么智取?”
张魁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老疤,你带五个人,去东边放把火,弄出点动静。把城门楼上的守军引过去。剩下的跟我来,我们扮成巡逻队,靠近城门。”
“明白!”
老疤带人悄然离开。片刻后,东边一处废弃的营房突然燃起大火,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呼喊声响起。城门楼上的守军被惊动,纷纷探头张望。
“一队人去救火!快!”值班军官喊道。顿时,七八个守军跑下城楼,向东边冲去。
城门楼上的守军少了一半。城门口的四个守卫也有些慌乱,伸长脖子看热闹。
就在这时,张魁带着剩下十五人,排成整齐的队列,大摇大摆地从阴影中走出,向着城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一个守卫警觉地举起长矛。
“巡逻队换岗!”张魁粗声粗气地回答,脚步不停,“东边走水了,长官让我们加强西门戒备!”
“换岗?没接到命令啊……”守卫疑惑。
“紧急情况,哪来得及通知!”张魁已经走到守卫面前,突然暴起,一刀捅进对方胸膛!同时,身后的人一拥而上,瞬间解决了另外三个守卫!
“上城楼!”张魁夺过守卫的钥匙,冲向城门内侧。
城楼上的守军听到下面的动静,刚探头查看,就被几支弩箭射中,惨叫着倒下。张魁带人冲上城楼,将剩余几个睡眼惺忪的守军全部解决。
“快!打开城门!”张魁将钥匙插入巨大的锁孔,用力转动。另外几人合力抬起沉重的横木。
“嘎吱——吱呀——”
包铁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张魁掏出怀中的信号火箭,点燃引信。
“咻——嘭!”
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耀眼的光芒!
三里外的树林中,沈元舟一直在紧张等待。看到信号,他精神一振,翻身上马:“弟兄们!城门开了!随我冲进去,夺回铁壁!”
“杀——!”
两千养精蓄锐的精锐如同出闸猛虎,冲出树林,向着洞开的西门狂飙而去!
马蹄声如雷,惊动了整个铁壁城。
“敌袭——!西门被打开了!”凄厉的警报终于响起。
留守的慕容恪从睡梦中惊醒,披衣冲到指挥堡高处,看到西门外火把如龙,正蜂拥而入,顿时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西门怎么会开?守军呢?”
“将军!有敌军从地下仓库杀出来了!他们控制了仓库区,正在向指挥堡进攻!”又有急报传来。
“地下仓库?”慕容恪瞬间明白了,“是密道!沈元舟留了后手!”
他知道大势已去。城内守军本就人心惶惶,数量又少,如今被内外夹击,城门失守,根本无力回天。
“传令……放弃城墙,收缩到指挥堡和核心棱堡,死守待援!”慕容恪咬牙下令。只要守住核心区域,拖到公主回师,还有翻盘希望。
但他不知道,张魁的目标根本不是占领全城,而是制造混乱,接应大军。
沈元舟的两千人冲进西门后,迅速分兵控制城墙和城门,同时派出接应部队,引导山中的主力入城。
柳明漪看到信号后,立刻命令佯攻部队转为实攻,猛攻东门和北门,牵制守军兵力。同时,主力八千人以最快速度向西门移动。
天亮时分,铁壁城内大局已定。
慕容恪带着最后五百残兵,死守在中央指挥堡内。但指挥堡被团团包围,外围城墙和大部分城区已经落入三江军手中。
“将军,降了吧。”副将劝道,“我们被围死了,援军至少还要三天才能到,我们撑不到那时候。”
慕容恪看着周围疲惫而绝望的士兵,长叹一声:“罢了……开堡,投降。”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铁壁城头,那面苍狼逐日旗被扔下城墙,重新升起的,是三江的火红战旗。
陆弘在众人簇拥下,走进这座他曾寄予厚望、又一度失去的坚城。
街道上到处是战斗的痕迹,尸体还未清理完毕,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味。但守军正在快速接管防务,救治伤员,清点物资。
沈元舟和张魁迎上来,两人身上都添了新伤,但精神振奋。
“督护,铁壁……夺回来了!”沈元舟声音哽咽。
“辛苦了。”陆弘拍拍两人的肩膀,目光望向南方,“现在,轮到慕容芷着急了。”
是的,当铁壁易手的消息传到三江城下时,慕容芷的中军大帐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铁壁……丢了?”慕容芷放下军报,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从容,“慕容恪是干什么吃的!五千人守不住一座城?”
“公主,是敌军从密道潜入,里应外合……”宇文朔硬着头皮解释。
“密道……”慕容芷闭上眼睛,“沈元舟……我终究是小看了你。”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现在局势彻底逆转:三江城久攻不下,后方铁壁失守,补给线被切断。她的四万大军,被夹在了三江城和铁壁之间。
“公主,是否回师夺回铁壁?”宇文朔问。
“回师?”慕容芷冷笑,“陆弘夺回铁壁,必然加固城防,以逸待劳。我们长途奔袭回去,士卒疲惫,攻城器械又大多留在三江城下,怎么打?”
“那……继续攻打三江城?”
“粮草还能支撑几天?”
“十天……如果省着用的话。”
慕容芷沉默良久。她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前有坚城,后有铁壁,粮草将尽,军心浮动。
“传令,”她最终开口,声音冰冷,“全军拔营,向西撤退。”
“向西?不去夺回铁壁吗?”
“不。”慕容芷摇头,“铁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保存实力。向西,进入西域,与三部汇合。那里有我们的盟友,有草场,有补给。重整旗鼓后……我们再回来。”
她望向南方,眼中寒光闪烁:“陆弘,这一局,是你赢了。但战争,还远未结束。”
三江城头,守军看到慕容芷的大军开始拔营西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赵老四老泪纵横:“守住了……我们守住了……”
而在铁壁,陆弘收到慕容芷西撤的消息,并没有太多喜悦。
“她撤得果断,是个劲敌。”他对身边的沈元舟和柳明漪道,“这一战,我们赢了战术,但战略上……慕容芷的主力未损,西域三部仍听命于她。她退往西域,如同猛虎归山,迟早还会卷土重来。”
“那我们追吗?”沈元舟问。
“不追。”陆弘摇头,“我们的军队疲惫不堪,伤员众多,急需休整。而且,西域不是我们的地盘,贸然深入,风险太大。”
他望向西方,目光深邃:“这一战,我们证明了系统能够在绝境中重生、反击、取胜。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消化胜利,巩固防线,发展实力。然后……等待下一次对决。”
“下一次……”柳明漪轻声道,“还会有下一次吗?”
“一定会有的。”陆弘握住她的手,“只要这世上还有野心和竞争,战争就不会停止。但下一次,我们会准备得更充分,系统会更强大。”
他转身,望向身后伤痕累累但依然屹立的铁壁,望向远处正在重建家园的三江平原。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每一个相信这个系统、为这个系统流血牺牲的人,都过上他们值得拥有的、安宁而有希望的生活。”
“这,才是征途的意义。”
朝阳升起,照亮了铁壁城头猎猎作响的战旗,也照亮了前方漫长而充满挑战的道路。
战争暂时告一段落。
但系统的征途,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