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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征途,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 第1037章 北行漫记-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037章 北行漫记
    陆弘决定北上的消息,在督护府核心层并未引起太大波澜。系统的最高决策者要前往前线视察,这本就是制度化的一部分——按《督护巡视条例》,最高领导人每年至少应亲临一处重要边境或重大工程现场。

    但柳明漪知道,这次不同。

    “督护,这是沿途各站的补给清单和护卫轮换表。”她将厚厚一摞文件放在陆弘案头,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冷静,“按照‘三级安保预案’,您此次北行将配备一百二十名近卫,分三班轮值。沿途将在七个驿站休整,每个驿站都已提前三日完成安全清查。”

    陆弘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明漪,你觉得我是不是太冒险了?”

    柳明漪沉默片刻,难得地没有用数据回答。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沥沥的春雨:“两个月前,您在两军阵前与慕容芷会谈时,身边只有二十名护卫。那时才是真冒险。”

    “那时是不得不为。”陆弘起身,与她并肩而立,“现在呢?是我想为。”

    “因为慕容芷?”柳明漪问得直接。

    陆弘没有否认:“有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亲眼看看,这场持续数月的战争到底给北境带来了什么。报告上的数字再精确,也代替不了亲眼所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系统运行到今天,如果连最高领导人的一次常规巡视都需要如临大敌,那说明我们的安全体系还有很大漏洞。我要亲自检验它。”

    柳明漪明白了。这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一次经过深思熟虑的“压力测试”——对系统的安保、后勤、通讯乃至沿途社会治理能力的全面检验。

    “好。”她点头,“我陪同。但出发前,我需要三天时间,把尚书省积压的事务处理完。”

    “给你五天。”陆弘笑了笑,“不用那么赶。系统离了我们两个,如果五天就乱套,那才真该反思了。”

    五日后,一支不起眼的车队从三江城北门驶出。

    车队共十二辆车,除了陆弘和柳明漪的座车外,其余都是物资车和护卫车。所有车辆都经过特别加固,外观却与普通商队无异。护卫们穿着统一的灰布衣,外罩皮甲,兵器藏在车内,看起来更像是训练有素的镖师。

    “督护,按照行程,今晚我们将抵达第一个驿站——青石驿。”车队指挥、近卫营校尉赵平策马来到陆弘车旁,低声汇报。

    陆弘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下雨路滑,不用赶太急。安全第一。”

    “是。”

    车轮碾过泥泞的官道,发出规律的声响。这是系统建立后修建的第一批“标准化官道”中的一条——路面宽两丈,两侧有排水沟,每隔十里设一里程碑。虽然因为战争,部分路段的维护有所滞后,但整体路况仍比过去的土路好得多。

    柳明漪坐在车内,膝上摊开一本厚厚的账簿,手里拿着炭笔,不时记录着什么。

    “还在看账?”陆弘放下手中的北境地图,问道。

    “北境战事期间,共调拨粮草四十七万石,箭矢两百三十万支,各类药品……”柳明漪头也不抬,“战后恢复需要重新规划预算。而且,白羊滩互市和赤金河谷开发的前期投入,也要从总预算里划拨。”

    陆弘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问:“明漪,你今年多大了?”

    柳明漪手中炭笔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督护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忽然想起来,认识你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问过。”陆弘靠回软垫,目光有些悠远,“我记得最早见你时,你带着弟弟阿树,瘦得跟竹竿似的,但眼睛特别亮。”

    柳明漪放下账簿,沉默了一会儿:“我比阿树大五岁。他今年十八,我二十三了。”

    “二十三……”陆弘轻叹一声,“时间过得真快。阿树现在在讲武堂表现怎么样?”

    “上个月的综合考评,甲等第七。”说到弟弟,柳明漪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但他写信说,不想毕业后进参谋部,想去一线部队。”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陆弘笑道,“不过你得提醒他,系统化军队里,一线指挥官更需要脑子。光会冲不行,还得会算。”

    “我说了,他不听。”柳明漪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他说,沈将军当年也是从一线杀出来的。”

    “沈元舟那是特例。”陆弘正色道,“而且你别看他现在威风,当年在旧军里,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排挤得差点饿死。要不是到了咱们这儿,他那一身本事早埋没了。”

    他看向柳明漪:“你弟弟有理想是好事,但得告诉他,系统不埋没人才,但人才得放对位置。他想去一线,可以,但必须先把参谋课程学透。一个不懂全局的连长,最多能打赢一场战斗;一个懂全局的连长,能影响整个战役。”

    柳明漪认真点头:“我会再跟他谈。”

    车队在雨中前行,黄昏时分,终于抵达青石驿。

    驿站不大,但按照标准规制建造:主楼两层,有客房十二间,马厩可容纳三十匹马,后院有厨房、仓库和水井。驿丞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王,早接到通知,已带着两名驿卒在门口等候。

    “卑职青石驿驿丞王顺,恭迎督护、尚书令。”王顺躬身行礼,动作标准但略显僵硬,显然有些紧张。

    陆弘下车,拍了拍身上的雨水:“王驿丞不必多礼。按正常接待流程走就行。”

    “是,是。”王顺连声应着,引众人入内,“客房已备好,热水正在烧,晚饭一刻钟后就好。按规制,督护住天字一号房,尚书令住天字二号,护卫兄弟们分住地字房和人字房……”

    陆弘边听边观察。驿站内部整洁,桌椅摆放有序,墙上有值班表和注意事项公告栏。厨房里飘出饭菜香气,是标准的“驿餐”配置:一荤一素一汤,主食是杂粮饼。

    “王驿丞在这里干了多久了?”陆弘在堂屋坐下,随口问道。

    “回督护,整整两年了。”王顺站在一旁,恭敬回答,“青石驿是去年新建的,卑职是第一批调来的。”

    “之前是做什么的?”

    “之前在沧澜江码头做文书。”王顺说,“后来参加吏员考试,得了乙等,就被派到这儿来了。”

    陆弘点点头。系统建立后,通过考试选拔基层官吏的制度已经推行了三年,像王顺这样的“考试出身”的吏员越来越多。他们或许没有传统官僚的圆滑世故,但胜在懂规矩、守流程。

    “驿站日常运行,可有什么困难?”柳明漪问道,这是她更关心的问题。

    王顺想了想:“要说困难……主要是来往公文太多。现在北边打仗,每天过站的军报、物资清单、人员调令,少则十几份,多则几十份。按规定,所有过站文书都要登记、查验火漆、记录时间,有时候忙不过来。”

    “人手不够?”

    “编制是驿丞一人,驿卒两人,马夫一人。”王顺苦笑道,“四个人要负责接待、文书、喂马、做饭……确实有些捉襟见肘。特别是遇到大雨大雪天,文书容易受潮损坏,更要小心处理。”

    柳明漪取出炭笔和小本,记了下来:“这个问题我会带回尚书省研究。可能需要在繁忙线路增加驿卒编制。”

    晚饭后,陆弘独自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望着雨中朦胧的田野。

    青石驿周边原本是荒地,系统推行垦荒政策后,这里被划为“军屯区”,由退伍伤兵和家属耕种。如今虽然已是春耕时节,但因为战争,许多青壮年被征调,田地里劳作的多是妇孺老人。

    雨幕中,依稀可见远处村落里稀疏的灯火。

    “督护。”柳明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弘没有回头:“你看那片村子,战前有六十七户,现在只剩四十二户。十五户在战争中死了男丁,十户逃难去了南方。”

    柳明漪走到他身边,沉默地看着雨夜。

    “报告上说,北境平民伤亡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下,是历次大战中最低的。”陆弘的声音很平静,“百分之三,听起来是个很小的数字。但放在具体的人身上,就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我们已经在制定战后抚恤和重建计划。”柳明漪说,“阵亡将士家属每月可领抚恤粮,子女免费入学,父母年迈者由‘养济院’负责赡养。受灾村落免税三年,并提供种子和耕牛……”

    “我知道。”陆弘打断她,“这些制度都是我批的。但制度是冷的,人心是热的。明漪,你说,那些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人,真的会因为每月多领几斗米,就原谅这个夺走他们亲人的系统吗?”

    柳明漪很久没有说话。

    雨声淅沥,夜色渐浓。

    “督护,”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父母死于流寇,阿树差点饿死的时候,是系统救了我们。后来我亲眼看到,那些曾经和我们一样朝不保夕的人,因为有了贡献点制度,能靠劳动换来粮食;因为有了《陆氏法条》,被欺负了能有地方说理;因为有了讲武堂和政务学堂,穷人家的孩子也有机会读书识字、出人头地。”

    她转过头,看着陆弘:“系统也许不完美,也许冰冷,但它给了无数人一条活路,一个希望。那些牺牲者的家属也许会痛、会恨,但如果让他们选择,是回到过去那个弱肉强食、毫无规则的世界,还是留在这个虽然残酷但至少有公平可言的系统里——我相信大多数人会选择后者。”

    陆弘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越来越像个政治家了,明漪。”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柳明漪脸色微红,“而且,这些话也是您当年在陆家寨时,对我们说过的。”

    “是啊,说过。”陆弘望向北方,“但愿这次北上,我能亲眼看到,这些话不只是说说而已。”

    夜深了,雨渐渐停了。

    驿站里,护卫们轮流值夜,赵平亲自检查了所有门窗和马厩。王顺带着驿卒整理今天的文书登记簿,准备明日一早送往下一个驿站。

    一切都按流程运转,井然有序。

    但在二楼的天字一号房里,陆弘却久久无法入睡。他摊开北境地图,手指从铁壁划向赤金河谷,再划向白羊滩,最后落在慕容家大营的位置。

    慕容芷现在在做什么?她是否也在看着同样的星空,思考着草原的未来?

    这个骄傲的女人,这个将古典英雄主义演绎到极致的对手,这个让他既敬佩又忌惮的敌人——她现在会是什么心情?

    陆弘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两套截然不同的文明体系碰撞时,必然有一方要做出改变,或者双方都要改变。而改变的过程,从来不会温柔。

    窗外,雨后初晴的夜空露出了几颗星星。

    明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