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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沈清姝- 第48章 铁血封门与废墟残照-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8章 铁血封门与废墟残照
    “放肆!我看谁敢往前踏半步!”

    永宁侯府大房的朱漆大门内,管家挥舞着手里的齐眉棍,带着几十名护院死死堵在庭院入口。

    话音未落,一记沉闷的刀鞘撞击声掐断了他的叫嚣。两寸厚的实木大门向内倒塌,崩飞的木刺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凌乱的磕碰声。

    管家连同前面的几个护院被门板的冲力掀翻,捂着胸口在地上翻滚。

    门槛外,沈清姝一袭白衣,踩着地上的碎木屑跨入。她身后,数十名披坚执锐的黑衣暗卫如潮水般涌入庭院。刀未出鞘,但那种常年在刀口舔血的肃杀气,已经将清晨的薄雾压得一丝不剩。

    正堂的珠帘被猛地掀开。柳相宜在几个心腹婆子的簇拥下快步走出来。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诰命礼服,头戴珠冠,试图用主母的威仪撑住场面,但微微发抖的护甲还是透出了底层的虚弱。

    “大清早带着这些人强闯侯府,你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的罪?”柳相宜指着沈清姝,声音尖利,连端庄的语调都维持不住。

    沈清姝连眼皮都没抬,视线越过柳相宜,落在正堂那块“诗礼传家”的牌匾上。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叠盖着官府红印的文书,递给身侧的苏无瑕。

    “念。”她声音很轻。

    苏无瑕展开文书,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宣读:“永宁侯府大房,即日清盘。此院落、三十亩私田、后街七间商铺及府内所有造册古玩,均已抵押易主。限一个时辰内,清退所有人员。”

    柳相宜听着那一条条熟悉的资产,胸口剧烈起伏。她知道大房的账面上已经空了,但她还在等,等严崇鹤从汇通钱庄调现银来填补亏空。只要严家还没倒,她就还有借口拖延。

    “荒谬!拿几张伪造的废纸,就想吞我大房的基业?”柳相宜咬牙切齿,猛地挥手,“来人!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孽障乱棍打死!出了人命,我这诰命夫人担着!”

    院子里的几十名护院互相对视,握紧了手里的棍棒和钢刀,硬着头皮往前逼近。

    沈清姝收回视线,从袖中抽出一叠带有浮生阁暗纹的血契汇票,随手甩在青石砖上。

    “大房给你们的月例是五两银子,现在还拖欠了三个月。”沈清姝看着那些停住脚步的护院,“地上是足额的安家汇票,每人五十两现银,凭票去南城黑市随时兑现。放下兵刃走人的,拿钱。谁敢往前迈一步……”

    她停顿了一下,苏无瑕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今天就留在这里做花肥。”

    五十两。这笔钱足够在京郊买下一个带井的小院。护院们盯着地上的汇票,喉结滚动,又看了看那些连呼吸频率都一致的黑衣暗卫。

    “哐当。”

    一个年纪稍长的护院扔了手里的刀。他低着头走到沈清姝脚边三步外,捡起一张汇票,在怀里擦了擦,头也不回地顺着侧门跑了。

    防线瞬间决堤。兵刃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几十个护院像丢烫手山芋一样丢掉武器,抢了汇票一哄而散。

    柳相宜苦心经营的武力屏障,在绝对的资本面前,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撑住。

    “畜生!一群白眼狼!”柳相宜气得呼吸发颤,回手一巴掌扇在旁边试图去捡钱的丫鬟脸上,护甲在丫鬟脸颊划出几道血印。

    眼看武力失效,柳相宜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婆子:“去后院!把三叔公和几位族老请出来!快!”

    不多时,几个须发皆白的族老被搀扶着来到正堂前。他们看着满院子的带甲暗卫,腿肚子发软,但还是硬撑着摆出长辈的架子堵在台阶上。

    “沈清姝……”为首的三叔公拄着拐杖,用木棍重重敲击地面,“你身上流着沈家的血,如今却带着外人来抄家,要把嫡母扫地出门!此等忤逆不孝,天地不容!你若敢再踏进正堂一步,老夫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让全京城看看你这毒妇的真面目!”

    柳相宜躲在族老身后,用丝帕按着眼角,做足了受害者的姿态:“百年清流的门风,今日全毁了。你就不怕宗族连坐,拔了你的皮!”

    面对这套道德绑架,沈清姝终于有了反应。

    她嘴角牵起一抹嘲弄的冷弧,目光扫过那些族老的脸。

    “百年清流?”沈清姝向前迈了半步,盯着那块牌匾,“这金字招牌,还不都是我浮生阁汇票上刮下来的铜臭。你们这些年吸着我母亲的嫁妆,吃着边关军饷的回扣,现在来跟我谈体面?”

    她没有理会三叔公涨成猪肝色的脸,对苏无瑕抬了抬下巴:“既然他们喜欢死守体面,那就一寸一寸查抄。从西跨院开始,搬空。”

    暗卫们立刻散开,踹开各处房门。

    “夫人不是还在等严掌柜来救场吗?”沈清姝看着柳相宜,语气平淡,“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门外的长街上,传来一阵生涩的车轴摩擦声。

    一辆装运泔水的破板车被两个蒙面人推到侯府大门前。两人拽住车厢一角,像倒泔水一样,“砰”地将一个散发着酸腐味的人影掀翻在门槛外的泥水里。

    那是一团糊满血污的人。

    柳相宜皱着眉往前凑了两步。泥水里的人剧烈抽搐了几下,艰难地抬起头。

    看清那张青紫交加、少了一半头发的脸时,柳相宜头顶的珠冠猛地晃了一下。

    “严……严大哥?”

    那是严崇鹤。他左侧的袖管空荡荡的,断臂处只裹着一层发黑的破布。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江南锦缎早就被扒光了,只剩一件单薄的麻布内衫。

    汇通钱庄被抽干,引发的连环反噬彻底粉碎了他的盘口。那些被逼急了的黑市掮客,当场打断了他的手,扒光了他身上最后一文钱,将他扔在街头。

    “严掌柜,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柳相宜的声音尖得有些变调,“你的钱呢?你不是去库房提现银了吗!”

    听到“钱”字,濒死的严崇鹤那双浑浊的眼珠猛地转动了一下。

    他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抠住地面的青石砖,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狗,拼命向柳相宜爬去。满是泥污的手一把攥住了柳相宜那件正红色的诰命服下摆。

    “钱?老子为了填你的窟窿,底仓都被端了!”严崇鹤张开缺了牙的嘴,一口混着血沫的口水喷在柳相宜的软靴上,“还我钱!你前年打点宫里挪用的三万两脂粉钱,还有通州截留的六万两红利!全给老子吐出来!你这只吸血的臭虫!”

    “你疯了!松手!”柳相宜嫌恶地向后退,拼命去踹严崇鹤的手。

    但严崇鹤死不松手,他借着柳相宜踹来的力道,猛地往上一扑,一口咬在柳相宜的小腿肚子上。

    柳相宜发出一声惨叫,彻底顾不上诰命夫人的仪态,弯下腰双手扯住严崇鹤的头发,长长的护甲直接挠破了他的侧脸。

    两人在满地碎木和泥水里滚作一团,互相谩骂、撕扯。严崇鹤索要当年的回扣,柳相宜尖叫着咒骂他的无能。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撞柱子的族老们,被这泼妇互殴般的场面吓得连连后退,谁也顾不上百年世家的体面,纷纷用袖子遮住脸,生怕沾上一点泥水。

    沈清姝站在几步外,目光冷漠地看着这对在泥潭里互相撕咬的男女。她对柳相宜的惨叫充耳不闻,只转头看向苏无瑕,用平静的声音宣读地契编号,像屠夫在核对生猪的条码。

    “东厢房、库房、账房。”沈清姝看着手里的账册,“封门,赶人。”

    清盘的过程枯燥且粗暴。

    从第二十九日的清晨,一直持续到第三十日的日暮。大房数百年的积淀在沈清姝眼中,只是一堆可以折算的物件。暗卫们面无表情地将库房里的布匹、现银、古董一箱箱抬出,装上停在后街的马车。

    大件的紫檀家具被拆解,名贵的字画被卷起。时间在连续不断的搬运和核对中流逝。太阳升起又落下,侯府大房的繁华被一点点剥离。

    当第三十日最后一抹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时,清盘结束。

    在绝对的契约碾压下,柳相宜及其党羽被强行拖出侯府。

    “放开我……我是侯府的主母……”

    柳相宜被两名暗卫架着胳膊,像丢废料一样扔到了大门外的台阶下。她身上的诰命服沾满了泥水和严崇鹤的血,头发散乱。严崇鹤早就因为失血过多昏死在街角,几只野狗正围着他嗅探。

    柳相宜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她摸了摸空无一物的袖口,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正在被苏无瑕贴上封条的朱漆大门。她的库房空了,地契没了,引以为傲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清零。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倒在台阶旁。

    夜幕降临,侯府正门挂上了两盏白色的风灯。

    沈清姝踩着满地碎瓷片,越过被搬空的庭院废墟,准备从偏门离开。就在她绕过正堂东侧的回廊时,脚步微微一顿。

    没有点灯的暗影处,站着一个人。

    三叔沈砚林。

    他依旧穿着那身不出挑的灰蓝色长衫,手里习惯性地拿着一把折扇。在沈清姝的记忆里,这个三叔永远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懦弱模样。

    但此刻,在昏暗的光影交界处,沈砚林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正盯着被搬空的内库方向。

    沈清姝的视线扫过去。

    只一瞬间,沈砚林脸上的阴沉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肩膀垮下,眼眶迅速泛红,用袖口遮住半张脸,装出一副对大房覆灭痛心疾首的模样,转身步履踉跄地往三房的院落走去。

    看似是对家族破败感到悲痛,但沈清姝清楚,他站在这里,只是为了确认严崇鹤经手的那些洗钱账册,是否已经在清盘中被彻底销毁。

    沈砚林转身的动作很急,握着折扇的右手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崩得惨白。

    “咔。”

    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一根扇骨被硬生生捏断。

    折扇的绢面随之散开了一角。借着回廊外微弱的风灯,沈清姝清晰地看到,在那段裂开的扇骨边缘,赫然露着一个用暗红朱砂描绘的狼头图腾。

    与那个带有苦药异香的账匣底部的暗记,分毫不差。

    沈清姝站在废墟的阴影里,看着沈砚林消失在长廊拐角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大房的遮羞布撕下了。

    蛰伏在暗处更致命的毒蛇,终于被逼出了痕迹。新的杀机,已然悄然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