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特产？”
听到暗卫的回禀，圣上也觉得苏鹤延这个太子妃娇气任性又促狭。
身为储妃，她自己体虚病弱，不能生育，竟还不许太子有其他的女人。
也就是两人刚成婚，元驽这竖子还顾念着儿时相伴、夫妻情分，这才愿意宠着、纵着。
等过几年，元驽感受到身为皇家继承人自己却没有子嗣的危机时，才会知道当初的自己是何等天真、幼稚。
要知道，没有子嗣可是一个男人的大忌，不只是自己没有面子，更是会让人无法信任、不愿跟随。
不说圣上自己了，就是历史上那位出了名的千古一帝，之所以废黜金屋藏娇的发妻，不只是因为巫蛊，更主要的原因是皇后无子，还善妒，不许他人有庶子。
而武帝呢，也因为多年无子，就连藩王都蠢蠢欲动。
没有继承者，就代表着权力不能顺利传承，皇朝就会不稳固。
“到底还是年轻，情义上头，也就不顾利益了！”
圣上作为过来人，心底暗暗叹息着。
不过，作为一个变态的帝王，太子、太子妃有这样的“隐患”，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苏鹤延的任性，甚至让圣上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此次出兵驰援高丽，或许可以让驽儿领兵！”
一来，元驽领过兵，战绩也不错。
关键他不贪恋兵权，不管是京郊大营，还是西南卫所，他完成了差使，就痛快地将兵权上交。
这一点，可比郑家、徐家强太多。
二来，元驽支持圣上出兵，不想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们，一个个都不愿成全他成为旷世明君的目标。
元驽理解并支持圣上出兵，他领兵打仗，圣上也就不担心他会阳奉阴违，会消极怠工！
三来嘛，就是苏鹤延的“任性”。
“土特产？出去一趟，确实有可能带回来些许土仪。”
圣上也是听了苏鹤延的这番话，才猛然想到：
是啊，元驽在京中，苏氏日夜在他身边。
他就算看到百花齐放、千娇百媚，也无法生出其他的想法。
若出了京，远离苏氏，再碰到一二知情识趣的女子，或许元驽就心动了呢！
圣上决定出兵的时候，就在心里揣摩能够领兵的将领。
他想过元驽，可也忌惮、否定。
元驽过去没有贪恋兵权，是因为他那时还是赵王世子。
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他成了太子，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圣上自己就是弑君弑父上位的“太子”，他不想有人复刻他的成功！
元驽孝顺、纯良，圣上却不敢赌。
因为一旦输了，他连命都保不住。
他当初没有给先帝做太上皇的机会，他不认为自己的继承者会仁慈到愿意留他做后患！
圣上虽然不愿意承认，心里却明白，他给元氏皇族开了个不好的先例。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第二个先帝，圣上才会愈发得多疑、谨慎。
就在圣上摇摆不定，不敢轻易放权给元驽的时候，就听到了暗卫回禀的这番话。
小夫妻私底下的讨论，苏鹤延近乎下意识的任性，让圣上又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可以试一试！
左右只是让他领兵，又不是真的把辽东兵权都交给他。
圣上早已将三大营都握在了手里，元驽就算有了些许私兵，他也无法在京城翻起风浪。
“朕不是先帝！朕不会昏聩到将兵权分散给别人！”
所以，他绝不会混落到先帝那般的境地。
“驽儿毕竟是朕选出来的太子，也不能总无端提防。”
“就算要废掉他，也要让他自己露出野心，朕再动手，才是‘师出有名’！”
而不是像前些日子的“雷击风波”。
圣上颇为被动啊！
虽然流言没有大肆流传，也没有真的骂他是昏君。
但，多少还是折损了他的些许圣名。
直到今日，坊间还有些许残存的流言蜚语呢。
圣上可以预想到，过个几年，兴许就会有某些荒诞离奇却受众颇广的“野史”段子。
偏偏这种事儿，是防不住的。
圣上若越是辩解，反倒越是“做实”了野史。
若是直接强行遏制，则会被说一句“心虚”。
所以，装着不知道，任由其小范围的传播，直至慢慢消散，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圣上：……正确不等于老子不生气啊！
可恨再生气，也不能做什么，他要做的就是再做出一些功绩，用耀眼的光芒遮盖住某些细小的瑕疵！
出兵高丽，击溃倭奴，让大虞四夷宾服，让他这个帝王名耀青史，既是他的目标，也是他想到的破局办法！
“就把这次领兵的机会作为一次试探，朕也想知道，做了太子之后，朕教养长大的孩子，是否还是那么的孝顺，忠勇！”
……
三日后，大朝会，太子元驽主动上折子，极力支持朝廷出兵，驰援高丽。
首辅等一众大佬，早就知道了圣上的想法，也明白自己不好劝说，便都沉默。
他们没有附和元驽，可也没有辩驳，是以，樊铮、赵谊等圣上看重的将军们便都积极响应。
几位老中青的将军们，还都热血沸腾地主动请缨，想要领兵去辽东。
文臣们不说话，武将们嗷嗷叫，这场面看着虽有些许诡异，圣上却甚是满意。
“太子所言有理，高丽与大虞比邻而居，为了避免战火波及辽东，朕决定出兵。”
圣上仿佛是被太子、将军们劝着，这才出兵，而非一个穷兵黩武的暴君。
他下令户部、兵部等几个衙门为出兵之事做准备。
又任命元驽这个太子爷为“征东大将军”，统领三万人马入辽东。
他还下旨给辽东卫都指挥使樊诫统领卫所人马，暂时受太子爷节制，跟随太子爷援助高丽！
元驽：……我还没有请战，也没有祭出撒泼打滚的无赖招数，就、就拿到了领兵的机会？
众大佬：……圣上不是最重兵权、最多疑吗，怎么就轻易让太子爷去领兵了？
其他朝臣们：……好啊！至尊父子并未像民间野史所说的那般相互猜忌，人家还是一如既往的“上阵父子兵”！
天家骨肉，父慈子孝，朝堂总算能够风平浪静一段儿时间喽！
别人或许不知道“父子相和”的真相，元驽却隐约猜到了一些。
是以，回到端庆宫，他又挽着苏鹤延的手，夫妻俩一起坐在暖房里听戏。
场地不大，伶人们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坐念唱打，房间内十分热闹。
锣鼓声，唱戏声，遮盖住了小夫妻的“耳鬓厮磨”。
“阿延，谢谢你！”
元驽太了解圣上了，也能够摸清他的变态想法。
他代入圣上的思维就能猜到圣上在打什么鬼主意——
土特产！
阿延担心他出了京，会带回土特产。
圣上却恨不能他身边围绕着各种莺莺燕燕。
哪怕是为了心底这点儿阴暗，圣上也愿意让他去领兵。
“谢我做什么？圣上可不会只因为这么一个原因，就放你出京！”
苏鹤延抬手塞给元驽一瓣橘子，状似小夫妻甜蜜腻歪，实则是存着坏心。
她小小声地说道：“圣上不放心你，又何尝放心赵、樊、庞等将门？”
对于一个多疑的君王来说，太子需要提防，那些手握兵权的将军们也都需要防备。
元驽再不济，也姓元。
就算将来谋夺的皇位，都不会改朝换代。
圣上作为“先帝”，会被稳妥的葬入皇陵，永飨香火祭奠。
若被乱臣贼子谋夺了江山，圣上将死无葬身之地。
再者说，元驽刚当了太子，根基不稳，年纪太轻，还没有子嗣。
他若造反，都不会有多少的人追随。
那些将军们呢，樊铮还好些，是被圣上提拔起来的寒门新贵。
赵家、庞家等家族，则是世代领兵。
赵家有赵家军，庞家也在凉州扎根多年。
他们在军中的根基太深了，一旦有机会，势必会成为圣上猜忌的对象。
不管这些人有没有谋反之心，圣上都不会放心让他们领兵。
他们本就有了自己的“地盘”，若是再染指辽东的兵权，岂不是如虎添翼，而圣上这个皇帝岂不是在养虎为患？！
正常人或许不会想这么多。
毕竟大虞朝太平盛世，全然没有造反的客观条件。
但，圣上不一样啊。
他多疑到变态。
忠臣良将，也能被他拿着老花镜，一点点地找出试图谋逆的蛛丝马迹。
这人除了自己，谁都不信。
可他又不能自己去领兵打仗，因为他又担心，自己若离开了京城，留在京城的某些人会谋逆！
苏鹤延：……啧，这样活着，累不累啊！
圣上当然会累，所以，他不会事必躬亲，顶多就是选人的时候，反复地权衡利弊罢了。
比如此次出兵辽东，圣上经过一番斟酌，选中了“危害最小”的元驽！
苏鹤延那番“土特产”的话，不过是在圣上左右摇摆的天平上，稍稍加了一点儿筹码而已。
元驽了解圣上，苏鹤延则是了解变态。
没办法，自家夫君兼小伙伴，在跟变态的朝夕相处中，也变得有点儿阴暗、拧巴呢。
苏鹤延心疼元驽，也愿意站在元驽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然后，就惊喜地解锁了“如何使用变态”的密钥。
“不，不一样的，圣上对我愈发放心，都是你在帮我！”
苏鹤延说的这些，元驽也都知道。
但他还是认定自家阿延对自己的帮助。
她懂他，更愿意为了他背负任性、骄纵、善妒的骂名。
“……因为你值得啊，阿宝，你对我的好，让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
苏鹤延虽然还没有把元驽当成爱人。
但他始终都是她最重要的人之一。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是狼狈为奸的伙伴，如今更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元驽给了她所有的爱与偏心，苏鹤延自然也会有所回报。
“所以，你不担心我出了京城，他日回来会带回‘土特产’？”
听到苏鹤延说“你值得”，元驽的心一片柔软。
他知道，这样的话题不能再说下去了。
若再说下去，就会过于煽情，他和阿延都不需要。
他们都懂得彼此，也都信赖彼此，反倒无需说太多承诺（肉麻）的话。
他便玩笑似的提起了之前的话题，看向苏鹤延的眼睛里带着宠溺。
“当然！你一不瞎、二不傻，又岂会在这种事儿上犯糊涂？”
苏鹤延不太相信有不变的人心，却相信一个人的智商与眼光。
元驽骨子里是骄傲的，他更有着严格的阶级、尊卑区分。
在他心里，只有苏鹤延是他的同类，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
其他人，都不配！
至于美人儿，呵呵，作为真正的天潢贵胄，绝对的上位者，美色从来都不是稀缺物资。
他本身就是美人儿，他的小伙伴兼妻子更是人间绝色，其他美人儿于他来说，都只是寻常。
最重要的一点，他也不太正常。
多年失味，尝不出酸甜苦辣。
人连最基本的美食都无法享受，他对于其他的享受要求也没有那么高。
苏鹤延虽然治愈了他的失味症，但他的物欲依然很低。
除了权力，除了他唯一的伴侣，他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是冷漠的！
这样的人，不管任何时候，都不会出轨！
元驽对上苏鹤延含笑却坚定的眸子，眉眼舒展，气质温和，阿延的回答，虽然不是他想要的“爱”，却也让他欣慰——
她信他！
即便不是相信他对她的爱，也相信他的人品、他的头脑！
这，也足够了！
“对了，表哥，你领兵的时候，可否带上两个人！”
苏鹤延与元驽玩笑的时候，也没有忘了正事儿。
“哦？何人？”
元驽略略一想，就有了猜测。
“我二嫂庞英姿，还有我麾下的百户柴九娘！”
苏鹤延想到下午时庞英姿、柴九娘两人相继来找她的画面，便认真地说道：
“她们虽都是女子，却也是军户，我二嫂更是在西北带过兵，只是从未正式以女将军的身份上战场。”
“还有柴九娘，她是个有野心的。”
苏鹤延从不觉得说一个女人“有野心”是在辱骂，相反，她觉得，女人就该有野心。
不管是为了权力，还是为了金钱、事业，有野心，有行动力……实现目标的时候，没有违法乱纪，没有伤害别人，就是值得赞赏的。
“好！可以！”
元驽对苏鹤延的要求，从不说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