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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且慢- 第三百五十四章 之貉-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三百五十四章 之貉
    “婶母,您有何吩咐?只管说!”

    苏鹤延立在床前,居高临下,看着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郑鸢,声音轻柔,语气却不带任何温度。

    “……”

    看到苏鹤延这幅客气却疏离的模样,好不容易有片刻清醒的郑鸢,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翳。

    这小贱人,竟不上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并不适合所有人。

    恶人临死也是恶人,他们之所以愿意口吐善言不过是自己作恶一辈子并未真的吃亏、受罪。

    临死前的装样子,不过是洗白而已,让自己“立地成佛”罢了。

    郑鸢知道,她快死了,可她不甘心自己孤零零地走。

    她想再带个人走,哪怕弄不死,也要恶心恶心元驽那小畜生!

    疯了十几年,片刻的清醒,让她快速想通了前因后果。

    “他、害我!元驽那小畜生害我啊!”

    是他,让她成了疯妇!

    虽然郑鸢不知道元驽是怎么做到的,但她就是笃定,一定是元驽害了她。

    偏偏元驽没来,来的是他的新妇。

    夫妻一体。

    郑鸢不能报复元驽,那就让他的新妇来偿债。

    但,郑鸢没想到,这新妇竟如此警惕,只走近,却不靠近。

    郑鸢已经没有力气猛地窜起来,抱着新妇“同归于尽”。

    她瘦成鸡爪子的手,用力抓着薄被,可她的力气,竟是连被子也抓不破。

    她只能拼命地嘶吼:“小畜生害我!他害我啊!”

    苏鹤延故意做出悲悯的模样:“婶母,您果然还病着,竟还在说浑话!”

    “太子爷最是纯孝,您病了这些年,他坚持为您请医问药,若非您狂症发作,又死性不改,竟一再的谋逆,您也不会被送到庵堂思过!”

    苏鹤延最懂杀人诛心。

    郑鸢怨恨自己亲生的儿子,苏鹤延就故意在她面前夸奖元驽。

    还故意提及元驽“太子爷”的身份。

    果然,听到这三个字,郑鸢瞪大眼睛:“什么太子爷?”

    “当然是我大虞朝的东宫太子啊,您忘了,太子爷早已被圣上过继——”

    苏鹤延继续刺激着有着短暂清醒的郑鸢:“婶母,如今在皇家玉碟上,元驽是圣上的儿子,您和叔父只是他的亲戚!”

    “婶母?叔父?混账东西,竟敢胡说八道?元驽是我儿子,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

    “是,婶母,您是他的生母,可也是您凌虐他多年,滚热的汤、刺骨的冰,太子年幼时受了多少苦?”

    提到这些,苏鹤延眼底满都是对郑鸢这种畜生的憎恶。

    “幸而太子爷有陛下,您和叔父不疼惜他,陛下疼他!陛下以皇伯父的身份,庇护、恩爱太子爷,抚育、教养多年,又在今岁为他娶新妇,过继他为嗣子,许以东宫之位,他日也会将万里江山都托付于他!”

    苏鹤延说这些,一来是继续刺激郑鸢,二来是说给宫里的变态。

    谨慎如她,确实想对郑鸢来个杀人诛心,却也不会什么都说。

    且不说周围都是耳目,就是以过来人的身份考虑,苏鹤延也担心郑鸢再来个“重生”什么的。

    她就是不告诉郑鸢真相,让她死了也做个糊涂鬼——

    你说元驽害你?

    他如何害你?

    苏鹤延才不会让郑鸢知道她是怎么被元驽算计的!

    更不会告诉郑鸢:

    你想跟我说元驽的可怕,连亲娘都害,是要让我忌惮他,继而夫妻离心?

    呵呵,不好意思,我不会!

    因为当初害你发疯的红伞伞,就是我给劣马兄的!

    我不是什么善良无害的小白兔,我与劣马兄是一丘之貉,我们狼狈为奸!

    “婶母,俗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您昨日种了恶因,才得了今日之恶果!”

    “听闻叔父在皇陵也沉疴多日,婶母与叔父做了半辈子的怨偶,如今倒也有望能‘生死相随’呢。”

    说到这里,苏鹤延才微微低了低头,“对不住,婶母,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我不信太子爷会害您,我也不会疑心于他,我与他青梅竹马,年少夫妻,未来也会携手百年!”

    她当然不信了,因为真正出谋划策的人是她啊!

    这些大实话,苏鹤延是不会告诉郑鸢的。

    郑鸢恋爱脑了半辈子,扭曲变态了半辈子,凭什么死了却还能做个明白鬼?

    她这种人,就该活得糊里糊涂,死了也要不明不白!

    “小贱人,你、你怎么敢?我、我是你的长辈!”

    郑鸢疯了十几年,但她还记得自己曾经的风光。

    更不用说,郑鸢虽不把元驽当儿子,却记得自己长辈的身份。

    在她看来,元驽那小畜生的新妇,就是她的儿媳妇,哪怕被过继出去,在生母面前,也该恭敬、孝顺!

    “是啊,您是婶母,是长辈!”

    苏鹤延客气地表示,“但我名正言顺的翁婆乃圣上、先皇后,隔房的长辈,还是先论君臣尊卑吧!”

    苏鹤延的意思很明白,她除了是皇家新妇,更是太子妃。

    身为储妃,未来的国母,寻常宗室是没有资格在她面前充长辈的!

    苏鹤延根本不怕自己的这些话被圣上知道。

    圣上心里,肯定一直在意元驽不是亲生,也厌恶元圭、郑鸢夫妇。

    再者,苏鹤延的人设就是个娇气、任性的病秧子。

    似她这样的人,最是“天真烂漫”。

    她爱重夫君,曾经虐待过夫君的恶毒女人,她没有直接报复回去,已是顾及对方的生母身份了。

    现在不过是言语挤兑几句,还合乎情理,圣上才不会计较。

    苏鹤延:……人设立的好,都知道我的缺点,也就不会对我有太高的道德标准!

    “对了,婶母你只知道我是太子爷的新妇,那你可知道,我姓甚名谁?”

    苏鹤延来这么一趟,不能说出太多隐秘的话,却依然想要诛一诛郑氏的心。

    郑鸢皱眉,“你叫什么?”

    她现在的状态,说是清醒,却记忆胡乱。

    说疯癫,却又记得一些事。

    “苏鹤延!苏宸贵妃嫡亲的侄孙女儿!你当初想把自己的娘家侄女塞给元驽,元驽却厌恶郑氏女,只想要我!”

    “婶母,你们郑家的女人真的很失败,一代又一代的总是沦为失败者!”

    苏鹤延从来不搞雌竞,但对于郑鸢这种疯子,她才不会讲究“武德”。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她痛苦,让她发疯,苏鹤延就会用。

    她说过了,她可不是什么道德模范,她是病娇!

    “苏氏?郑氏?对!郑宝珠!郑玖珠!我之前要让小畜生娶他表妹,可他居然不愿意!”

    脑子清明不过半日,被苏鹤延这么一刺激,郑鸢又开始发癫。

    “小畜生,果然是个小畜生,竟忤逆我这个母亲!”

    “婶母,您怎么又忘了?元驽早已不是您的儿子,您也不是他的母亲!”

    苏鹤延就这么看着郑鸢发疯:“还有,若是按照苏宸贵妃的关系,我也算元驽的表妹。元驽娶了我,也算听了您的话,娶了表妹呢!”

    郑鸢瞪大眼睛,很想骂一句:你算元驽哪门子的表妹?

    你们苏家都是狐狸精,都是迷惑男人的贱人!

    可惜,郑鸢已是强弩之末。

    原本是想临终前给元驽添堵,若是能够真的让他们夫妻离心,就更好了。

    没想到,她没有算计成功,反倒——

    呕!

    郑鸢忽然嗓子里一阵声响,然后吐出了一口血。

    苏鹤延故作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这个时候,她才敢弯下腰,仔细看了看。

    郑鸢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直勾勾的眼神也开始涣散。

    “婶母,疼吗?当年那个只有三岁的元驽,被你害得满嘴燎泡,吃东西仿佛在吞刀子的可怜孩子,也很疼!”

    “但,你们却有着天壤之别,元驽无辜遭受这些,而你却是报应!”

    苏鹤延是真的心疼元驽,所以看到郑鸢惨死,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可怜,更不会因为自己把对方气到吐血而愧疚!

    片刻后,眼见郑鸢瞪着眼睛,瞳孔开始放大,她这才喊人:“来人,传太医!婶母吐血了!”

    她此次出宫,可是专门带了太医呢。

    既然要做戏,肯定要做全套啊!

    太医、药材、补品,一样都不缺。

    不多时,太医来了,都不用诊脉,只看郑鸢那死不瞑目的模样,就知道这位已经死了。

    不过,来都来了,且他作为臣,在贵人面前,自是不敢疏忽。

    按照流程,太医翻了翻郑鸢的眼皮,看了看她的瞳孔,又伸手探了探脖颈的脉搏,以及手腕的脉象。

    非常标准地走完了一整套的望闻切,太医起身,对着苏鹤延摇了摇头:“启禀太子妃,这位夫人殁了!”

    说完这话,太医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赶忙补充:

    “夫人沉疴多日,早已病入膏肓,药石无效,实属无奈!”

    所以,不是他医术不精,实在是无药可救。

    苏鹤延点点头,“有劳太医了!”

    反正就是走个过场,人到了,有了脉案,其他的都不必太过计较。

    ……

    废庶人郑氏殁了。

    这个消息,在京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事实上,若非郑氏是元驽的生母,就连她的死讯,都不会被传开。

    “……是个糊涂的,当年但凡对太子爷慈爱些,都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有些知道当年旧事的老人儿,听闻了郑鸢的死讯,暗暗喟叹着。

    “可不是,太子爷仁厚,太子妃虽不十分贤惠,却也守规矩,郑氏当年那般胡闹,害得太子爷数次生病,如今太子爷远征在外,太子妃亦是亲自探望,还送了她最后一程,本该有着天大的福气,生生被自己作没了!”

    苏鹤延的行踪没有隐瞒,所以,京中权贵们,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

    对于她的行为,一众挑剔的“婆婆”们还是表示赞许的。

    过继出去了,血缘也割不断。

    太子妃能够摒弃前嫌,顾念亲情,已经很不错了呢。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就是如此矛盾,一方面,希望过继来的孩子守着规矩、礼法,不要跟亲生父母有太多牵扯;

    另一方面,又希望过继的孩子不要太绝情,对血缘至亲还是要有所顾及。

    夹在礼法与亲情之间,元驽夫妇怎么做似乎都能挑出错儿来。

    而苏鹤延的做法,就已经能够让绝大多数人感到满意——

    既顾及了亲情,也没有因为亲情就不顾礼法。

    平日里并不十分亲近,关键时候,却能“顾全大局”。

    众命妇表示,太子妃虽然不如先皇后那般贤良淑德,堪为贤后,却也是个规矩人儿。

    唯一不满的竟是圣上。

    当天下午,苏鹤延亲眼看着庵主为郑鸢布置好灵堂,并亲自祭拜了一番,便在傍晚前回了端庆宫。

    苏鹤延前脚入了宫门,后脚有关她与郑鸢见面时的诸多细节,就送到了圣上的案头。

    圣上看到了暗卫记录的苏鹤延所说的每一句话。

    对于苏鹤延提及圣上疼爱元驽,元驽也感念圣上的话,圣上很是满意。

    但,对于后面苏鹤延对着郑鸢的“幸灾乐祸”,圣上竟有种莫名的感觉——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啊。

    郑氏确实有错,可苏氏作为晚辈,怎么能在长辈病床前说这种话?

    圣上知道,苏鹤延这是心疼元驽,这才为元驽鸣不平。

    可感情是感情,规矩是规矩。

    苏氏身为太子妃,未来的国母,她这般刻薄、冷漠,日后如何母仪天下?

    而且吧,圣上忽然想到,苏氏与元驽现在感情好,她为元驽出气,元驽只会感动。

    至亲至疏夫妻,将来等夫妻俩感情不在,苏氏今日的言行,就会成为元驽心底的一根刺儿。

    圣上是以己度人,他对郑太后这个亲娘的感情就十分复杂。

    他恨郑太后,可也不会容许有人轻慢,甚至是欺辱她。

    若这人是自己的发妻,哪怕是因为心疼他,他也不能容忍。

    他们母子的事儿,恩也好、仇也罢,都不是外人所能置喙的,跟不许旁人掺和。

    同为儿子,驽儿应该也与他一样吧。

    嘿,总算找到能离间他们夫妻的事端了。

    圣上表示,这段时间真是被这对小夫妻腻歪坏了,本就扭曲的心,早就酸臭不堪。

    他一定要让这对小夫妻尽快地反目成仇!

    ……

    十日后,已经夺回高丽王城,将倭寇打得落花流水的元驽,便收到了圣上的信。

    “郑鸢死了?阿延还在她病床前骂她‘活该’?”

    看到圣上状似家常的“告状”,元驽摇了摇头:“阿延还是太心软了,居然只是骂她两句!”

    若换成是他,他定要也给郑鸢灌一碗刚刚熬出来的药汤,让她尝一尝满嘴燎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