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后,紫霄宫中的争吵声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老子说玄都好,元始说广成子强,通天说多宝妙,接引说药师善,准提说弥勒和。
五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半步,仿佛这天帝之位不是鸿钧说了算,而是他们说了算似的。
言辞越来越激烈,语调越来越高亢,哪里还有半点圣人的样子,分明就是一群在菜市场上讨价还价的商贩。
鸿钧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可就是那轻轻的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五人的头上,让他们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一丝无奈,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好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整个紫霄宫为之一静。鸿钧的目光扫过五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一个个都是圣人了,还这么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岂不让洪荒众生笑话?”
三清和西方二圣心中一凛,连忙起身,朝鸿钧躬身行礼,面色尴尬,语气谦卑:“吾等失态,还请老师见谅。”
老子面色依旧淡然,可耳根却微微泛红;元始天尊面色冷峻,可眼中的那丝不忿却怎么也藏不住;通天教主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接引面色更苦了,嘴角往下撇了撇;准提的笑容也有些僵硬,嘴角微微抽搐。
五人各怀心思,却都不敢在鸿钧面前表露出来。
鸿钧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道:“你们也是为了洪荒的发展,贫道理解,坐吧。”
五人如蒙大赦,连忙坐回蒲团上,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言。
鸿钧顿了顿,空洞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殿门口那两个侍立的身影上,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极淡极浅,几乎看不出来,可冯晨看得分明,那笑容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算计什么,又像是在铺垫什么。
鸿钧伸出手,朝殿门口招了招,道:“昊天、瑶池,你们过来。”
昊天和瑶池闻言,赶忙上前几步,走到鸿钧面前,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老师”。
他们不知道老师叫他们所为何事,心中有些忐忑,却不敢多问。
鸿钧笑着看着两人,那笑容在冯晨眼中显得格外诡异,他一甩衣袖,一道柔和的金光从袖中飞出,落在昊天和瑶池身上。
金光流转,如同春风雨露,滋润着两人的身体,昊天和瑶池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仿佛有什么枷锁在他们身上碎裂了,有什么束缚在他们身上解开了。
金光散去,昊天和瑶池的模样大变。
原本面容清秀却略显青涩的少年,此刻变成了一个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青年男子,双眸深邃如渊,眉宇间透着一股帝王的威严。
原本巧笑嫣然却略显稚嫩的少女,此刻变成了一个风姿绰约、气质雍容的青年女子,眉目如画,巧笑嫣然,周身散发着母仪天下的气度。
两人站在那里,男子如松,女子如兰,倒真是一对璧人。
鸿钧看着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在场的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昊天和瑶池,跟随贫道多年,修行有成,德行无亏,贫道欲立昊天为天帝,瑶池为天后,统御三界,协调万灵,尔等可有异议?”
冯晨心中暗暗叹息:果然如此。
他早就料到鸿钧会让昊天和瑶池上位,这是天道早就安排好的棋局。
三清和西方二圣都没有说话,可他们的内心都很不爽,不爽到了极点。
昊天和瑶池是什么人?不过是两个看门的童子罢了!在紫霄宫中端茶倒水、扫地焚香的侍从,身份低微,修为平平,何德何能担此重任?何德何能与他们这些圣人平起平坐?
尤其是元始天尊,不满之色已经写满了脸,那张冷峻的面孔铁青一片,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看到鸿钧那双空洞而冷漠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昊天和瑶池是鸿钧的人,是天道选中的棋子,他若是反对,就是反对鸿钧,就是反对天道。
他元始天尊有这个胆子吗?
没有。
老子面色淡然,可他的手指在袖子下面微微抖动了一下,那是他心绪不宁时的习惯性动作。
通天教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在轻轻敲击着膝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接引面色悲苦,嘴角往下撇得更厉害了,仿佛有人欠了他东西不还一样。
准提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的笑容凝固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尴尬至极。
可鸿钧直接指定了,没有给他们商量的余地,名义上是问“尔等可有异议”,实际上就是通知他们一声——天帝天后就是昊天瑶池了,你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众人虽然心中不满,可也不敢当着鸿钧的面发作,他们只能咬着牙,将那股不满咽回肚子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齐声道:“老师英明!”
那声音虽然整齐,却空洞无比,没有一丝真诚,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敷衍和无奈。
冯晨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唱反调,他坐在第一个蒲团上,面色平静如水,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鸿钧的决定。
不是他不想反对,而是时机未到。
东王公刚转世没多久,他的元神才刚刚投入轮回,如果冯晨此刻跳出来,说东王公才是天帝的最佳人选,鸿钧会怎么做?天道会怎么做?会不会因为觉得东王公是个威胁,就直接抹杀他的转世之身,以绝后患?以天道的行事风格,这不是不可能。
冯晨不想拿东王公的命去冒险,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布局了无数岁月的一盘棋,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前功尽弃。
让昊天和瑶池先干一段时间吧。
反正天庭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帝俊和太一死了,妖族的主力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天庭的文武百官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偌大的天庭,连一个像样的臣子都找不出来。
昊天和瑶池虽然被鸿钧立为了天帝天后,可他们手底下没有人啊!没有文臣,没有武将,没有天兵天将,甚至连一个打扫宫殿的仆从都没有。
他们名义上是天帝天后,实际上就是两个光杆司令,有名无实。
这个天帝,当得有什么意思?这个天庭,坐得有什么滋味?
等东王公历劫归来,等他恢复了修为,拿回了九龙拐杖和纯阳剑,召集了旧部,重振了旗鼓,那时候再来说天帝之位的事,也不迟。
到时候昊天和瑶池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一段时间了,鸿钧的面子也给足了,天道的安排也执行了,东王公再出来“拨乱反正”,名正言顺,水到渠成。
至于昊天和瑶池到时候愿不愿意让位——冯晨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那不是问题。
鸿钧坐在上首,目光从众人身上收回,落在昊天和瑶池身上。
那张无喜无悲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对这两个童子的偏爱。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拂,六道光芒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昊天和瑶池面前。
那六道光芒璀璨夺目,每一道都散发着浓郁的先天灵气,品级之高,让在场的圣人们都不由得微微动容。
鸿钧看着昊天,声音平和而威严,道:“昊天,你即将执掌天庭,统御三界,身边不可无法宝防身,这是昊天塔、昊天镜、昊天剑,皆是极品先天灵宝,与你命格相合,今日赐予你,望你好生运用,莫要辜负了贫道的期望。”
昊天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激动,朝鸿钧深深一拜,双手接过三件灵宝,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多谢老师!弟子定不辜负老师的期望,必将兢兢业业,治理天庭,以报师恩!”
鸿钧又看向瑶池,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浓了几分,声音也更加温和,道:“瑶池,你是天后,母仪天下,不可无宝。这是西方素色云界旗、混元金簪,皆是极品先天灵宝,赐予你防身之用。”
鸿钧托着最后的那株小树苗,对瑶池道:“此乃先天十大极品灵根之一的壬水蟠桃树,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一万年只得三十六个果子,食之可延年益寿,增进修为,对于天庭招揽人手、笼络人心,有大用。”
他将壬水蟠桃树递到瑶池手中,道:“你将它种在天庭的后花园中,好生照料,待它长大结果,便是天庭招贤纳士的一张王牌。”
瑶池跪在地上,双手接过灵宝和蟠桃树,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多谢老师!”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发自内心的感动,她跟着鸿钧无数岁月,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离开紫霄宫,更未想过有朝一日能成为天后。
今日的一切,如同梦境一般,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