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原本喧嚣的战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山风吹过，带走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法力余波，只有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满地狼藉——碎裂的岩石、折断的树木、深深的沟壑，还有长耳定光仙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乱石之中，鲜血已经凝固，变成了暗红色。
截教的随侍七仙走了，赵公明带着那些人族少女走了，这片荒山野岭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虚空之中，空间微微扭曲，两道身影从隐匿之处现出身形，落在场中。
正是冯晨和通天教主。
冯晨面色平静，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长耳定光仙的尸体，眼中没有怜悯，没有惋惜，只有一种淡淡的冷漠。
通天教主面色铁青，双手攥成拳头，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具尸体上，眼中满是复杂——有愤怒，有失望，有痛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长耳定光仙是他的随侍七仙之一，是他的近侍弟子，是他亲手收入门墙、亲自教导过的。
虽然这厮品行不端，虽然这厮屡教不改，虽然他心中也厌恶这厮的所作所为，可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通天的心里还是不好受。
冯晨转过头，看向通天，目光平静如水，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扎进了通天的心窝里：“道友，你这截教本就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诛仙四剑又不能镇压气运，门中弟子日益骄横，四处惹事生非，败坏门风，这些家伙留着干什么？让他们继续祸害你截教气运吗？让他们继续给截教抹黑吗？让他们继续在外面欺男霸女、胡作非为，然后让整个洪荒都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吗？”
冯晨的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平和，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通天的心上。
通天教主的面色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教义是“有教无类”，他收徒不看跟脚，不看品行，不看善恶，只要有一颗向道之心，他都愿意收入门下。
他以为，大道至公，众生平等，每一个人都有追求大道的权利；他以为，只要好好教导，再顽劣的弟子也能改过自新。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忽略了生灵本性中的贪婪和恶念，忽略了有些人的本性就是坏的，怎么教也教不好。
长耳定光仙就是最好的例子——他给了长耳定光仙机会，给了他地位，给了他信任，可长耳定光仙回报他的是什么呢？是欺男霸女，是胡作非为，是败坏截教门风，是让他这个老师在洪荒大能面前丢尽了脸面。
通天教主沉默了很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截教教义如此，有教无类，弟子犯错，是贫道教导无方，贫道自会惩戒，可长耳定光仙罪不至死，赵公明他……”
冯晨摇了摇头，抬手打断了通天的话，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罢了，道友自己的事自己考虑吧，截教是你创的，弟子是你收的，你愿意怎么教、怎么管，那是你的事，贫道无权干涉，但贫道有言在先——凡有欺凌人族者，我逍遥岛一脉必杀之，今日是长耳定光仙，明日若是其他截教弟子，贫道门下依然照杀不误，道友若是心疼弟子，便好好约束他们，莫要让他们再来招惹人族。”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冯晨也懒得多管闲事，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通天教主张了张嘴，嗫嚅着想要再说些什么，他想说赵公明下手太重，想说长耳定光仙虽然该死却不该死在他手上，想说无论如何应该交给他这个教主处置，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冯晨说的是对的，长耳定光仙确实该死，掳掠人族少女，欺压弱小，败坏门风，哪一条都够他死十次了。
他若是没有“有教无类”的执念，早些将长耳定光仙逐出师门，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通天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心中五味杂陈，满是苦涩和懊悔。
就在冯晨和通天准备离开的时候，异变陡生，长耳定光仙的尸体上，忽然浮现出两颗珠子，一金一青，从尸体的丹田和眉心处缓缓飘出，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两颗珠子似乎有灵性，飘出尸体之后，便微微一转，朝着西方飞去，速度极快，如同两道流星划过天际。
冯晨和通天下意识出手阻拦。
冯晨大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将那金色的珠子牢牢抓住，握在掌心。
通天教主也是反应极快，伸手一探，将那青色的珠子摄入手中。
两人各自得了一颗珠子，低头查看。
通天教主手中的那颗珠子，通体碧绿，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珠子内部隐隐有一棵菩提树的虚影，枝叶繁茂，栩栩如生。
正是菩提子——西方教准提圣人的本体菩提树所结的果子，而且还是母树上产出的那种，珍贵无比，寻常修士求之不得。
冯晨手中的那颗珠子，通体金黄，圆润光滑，散发着柔和的佛光，珠子内部隐隐有一个“卍”字在缓缓旋转，带着一种慈悲而庄严的气息。
正是舍利子——西方教大罗金仙级别的弟子陨落之后，一身修为凝聚而成的至宝，蕴含着那位弟子毕生的修行感悟和法力精华。
冯晨看着手中的舍利子，又看了看通天手中的菩提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着通天，嘿嘿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促狭和嘲讽：“有教无类果然不一样，连西方教的门徒都有，难怪长耳定光仙那厮行事作风不像阐教，也不像截教，倒有几分西方教的做派，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冯晨这话无疑是在通天心口插了一刀，而且插得很深，很深。
通天教主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继而涨红，红得发紫，紫得发黑，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如牛，双拳攥得咯吱作响，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活了无数岁月，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从未像今日这般愤怒、羞辱和心寒，他的随侍七仙，他的近侍弟子，他亲手收入门墙、亲自教导、寄予厚望的弟子，居然是西方教的卧底！是接引和准提安插在他身边的探子！是来刺探截教机密、分化截教人心、窃取截教气运的奸细！
他通天教主在洪荒之中向来豪迈洒脱，待人真诚，从不防备身边的人，从不怀疑自己的弟子，却没想到，最大的背叛就来自他身边。
西方二圣，真是找死！莫是欺他诛仙四剑不利否？
通天教主的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杀意，那杀意如同翻涌的岩浆，如同咆哮的海啸，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没。
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上西方须弥山，用诛仙四剑将接引和准提碎尸万段，将西方教连根拔起。
通天教主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杀意压了下去，面色恢复了几分平静。他看向冯晨，沉声道：“道友可否将那舍利子给我？”
顿了顿，他又道：“贫道愿用这把风雷剑交换。”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柄宝剑，剑身修长，通体银白，隐隐有风雷之声在剑中轰鸣，剑刃上电光闪烁，锋利无比，正是中品先天灵宝风雷剑。
冯晨微微一愣，心中暗暗惊讶。
风雷剑，中品先天灵宝，虽然不是上品，可在中品之中也是顶尖的存在，威力不俗，价值远超舍利子。
通天这是下了血本了啊。
不过冯晨立刻就明白了——通天拿着舍利子和菩提子，肯定能从西方二圣身上得到更多，这两颗珠子是证据，是筹码，是通天拿捏接引和准提的把柄。
有了这两颗珠子，通天可以理直气壮地打上西方教，可以狮子大开口，可以从西方教身上割下一大块肉来。
与其说是交换，不如说是通天在感谢他，在封他的口，在拉他下水。
冯晨没有犹豫，将舍利子抛给了通天。
他本来就没打算留着这颗舍利子，这种东西对他没什么用，还不如换个人情。
再说了，他也很想看看，通天会怎么利用这两颗珠子去敲诈接引和准提。
想到接引和准提那两张苦瓜脸被气得变形的样子，冯晨心中就忍不住想笑。
通天接过舍利子，将风雷剑递给冯晨。冯晨接过风雷剑，随手收入袖中，也不多言。
通天又将菩提子和舍利子一起收入怀中，大手一挥，一道青光从袖中涌出，将长耳定光仙的尸体卷起，裹在其中。
他也不跟冯晨打招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怒气冲冲地朝着西方教的方向飞去。
通天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划破天际，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西方天际。
冯晨看着通天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通天这暴脾气，估计要去须弥山闹个天翻地覆了，接引和准提那两位，怕是要大出血了。”
想了想，冯晨决定跟上去看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难得有这种好戏看，不去凑个热闹岂不是可惜？冯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远远地跟在了通天的后面，不紧不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冯晨一边飞，一边在脑海中想象着接引和准提看到通天时的那张脸——一定很精彩。
准提那个爱算计的，可他算计来算计去，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安插在截教的卧底会被发现，还是以这种方式被发现。
接引那个面色悲苦的，平日里总是苦着一张脸，仿佛全天下都欠他几百万灵石，可他苦归苦，占便宜的时候一点都不手软。
今日通天打上门去，他怕是要真的苦了，冯晨忍不住笑出了声，心中暗暗道：“嘿嘿，有好戏看咯！”
通天并没有隐匿行踪，而是光明正大地朝着西方须弥山飞去，他的速度快如闪电，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长虹，划破天际，从东方的金鳌岛一路向西，所过之处，云层被撕裂，空气在轰鸣，大地在颤抖。
他故意释放出圣人的威压，那浩瀚无边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让沿途的生灵无不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这股动静太大了，大到整个洪荒都为之震动。
那些闭关修炼的大能们纷纷睁开眼睛，朝着西方望去，目光中满是疑惑和好奇——通天教主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大张旗鼓地前往西方教？难道截教和西方教之间出了什么大事？
不少胆大的修士甚至悄悄跟了上来，远远地缀在通天身后，想要看个究竟。
一时间，西方天际热闹非凡，各路修士或驾云，或御剑，或骑兽，浩浩荡荡地朝着须弥山的方向涌去，如同赶集一般。
冯晨则是隐匿在虚空之中，收敛了全部气息，与天地融为一体，没有被人发现，他远远地跟在通天后面，不紧不慢，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心中暗暗期待着一场好戏。
他知道，通天这一去，须弥山怕是要被掀翻了。
须弥山上，接引和准提正在大殿中商议教务。
准提手捧一卷经文，正在给弟子们讲解佛法奥义，接引盘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闭目静修，周身佛光缭绕，一派祥和宁静的景象。
忽然，两人同时心中一惊，猛地睁开眼睛，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安。
那股从东方而来的圣人威压，那股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意，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
通天这是要做什么？截教和西方教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虽然偶有摩擦，却从未撕破脸皮。
通天为何如此大动干戈？接引眉头紧皱，面色更加悲苦；准提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两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通天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须弥山的上空，他没有落下去，没有让人通报，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只是站在高空之上，面色铁青，眼中杀意凛然，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巍峨壮观的西方圣山。
他的右手一翻，本命灵宝青萍剑出现在手中，剑身青光流转，剑气纵横，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
通天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举起青萍剑，朝着须弥山狠狠挥下。
一道巨大的青色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迎风就长，眨眼之间便化作一道长达万丈的剑芒，如同开天辟地一般，朝着须弥山劈了下去。
剑气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空间在崩塌，天地为之变色。
须弥山上的护山大阵感应到危险，自动启动，一道金色的佛光从山体中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座须弥山笼罩其中。
可那道青色剑气太过凌厉，太过霸道，护山大阵在剑气的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金色的光罩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碎片，消散在空中。
接引和准提仓促之下应对。
接引猛地睁开眼睛，十二品功德金莲从他身下飞出，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挡在须弥山的上空。准提手中的加持神杵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迎上了那道青色剑气。
可通天蓄势已久，又是在盛怒之下出手，这一剑几乎倾注了他全部的力量，接引和准提仓促应对，哪里挡得住？
青萍剑的剑气劈开了接引功德金莲的金光，劈开了准提加持神杵的乌光，余势未衰，狠狠地劈在了须弥山上。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须弥山都在剧烈地颤抖，山石崩裂，尘土飞扬，佛光暗淡。
巨大的剑气将须弥山的山巅削去了一截，被削去的山尖轰然坠地，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溅起漫天的灰尘。
山上的西方教弟子们惊恐万状，四处奔逃，有的被剑气余波扫中，口吐鲜血，有的被崩裂的山石砸中，头破血流，一时间哀嚎遍野，乱成一团。
接引和准提从大殿中飞身而出，悬浮在半空中，看着被削去一截的须弥山，看着那些受伤的弟子，看着那道依然站在高空之上的青色身影，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接引的面色更加悲苦了，嘴角往下撇得更厉害；准提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阴冷。
“通天，你找死！”接引的声音冰冷如铁，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带着刻骨的怒意。
他双手合十，十二品功德金莲在他脚下缓缓旋转，佛光大盛，圣人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准提更是二话不说，祭出了七宝妙树，七色光芒在树上流转，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两位圣人并肩而立，面对通天，眼中再无半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