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冯晨点头答应，盘古那张模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那笑意之中有释然，有轻松，还有一种将重担交付出去之后的如释重负，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自从我开天辟地之后，已经是身无长物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冯晨知道，开天辟地之后身化万物，盘古将自己的血肉骨骼、呼吸气息、毛发皮肤，全部都化作了洪荒世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
他是真的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这个世界，身无长物四个字，在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厚重。
“只留下了这颗珠子。”
盘古的目光落在石台上那颗灰扑扑的珠子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里面有怀念，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这是混沌珠，混沌至宝。”
冯晨心头一震，混沌至宝！那是比先天至宝更高一个层次的存在，是混沌之中孕育的无上至宝。
太极图、盘古幡、混沌钟虽然是先天至宝，威能无穷，可与混沌至宝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混沌珠的大名，他自然也是知道的，那是混沌之中最为神秘的至宝之一，据说内含一方混沌世界，可以演化万物，可以镇压气运，可以遮蔽天机，妙用无穷。
盘古看着那颗珠子，缓缓道：“有了它，能帮你做很多事。”
他没有细说混沌珠的功用，但冯晨知道，能让盘古如此郑重其事交代的宝物，绝非寻常。
盘古顿了顿，目光从混沌珠上移开，重新落在冯晨身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那笑容之中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好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里面还封存着我的一百滴精血。”
冯晨瞳孔微微一缩。
盘古精血！那是盘古大神最核心的本源，是他开天辟地之后仅存的生命精华。一百滴——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大，但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让一个修士脱胎换骨、一步登天的恐怖力量。
盘古似乎看出了冯晨心中的震撼，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调侃：
“就像是你前世的那些小说中写的作用一样，有锻体和提升跟脚的作用。”
冯晨心头一跳，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盘古继续说道，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但那笑意已经快要溢出嘴角了：“不过你们还真敢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什么叫我开天辟地没事，被一群系统抽干了精血骨髓？”
冯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前世看过的那些洪荒小说——什么《洪荒之xxxx》，什么《洪荒：xx抽干盘古精血》，什么《开局xx盘古精血》……（只是调侃，没有恶意▄█?█●）
那些小说里的主角，一个个穿越到洪荒，开局便是盘古开天，然后各种系统、金手指、外挂齐上阵，把盘古的精血骨髓抽得干干净净，仿佛盘古开天辟地最大的作用就是给他们当血包。
冯晨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干咳了两声，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那些小说不是他写的？说他只是个读者？说他也觉得那些设定很离谱？可问题是，那些小说确实是他们那个时代的产物，盘古能说出这番话，分明是在时间长河中看到了这些。
太尴尬了。
冯晨只能尴尬地挠着头，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如同石化了一般，他不敢看盘古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好在盘古并没有过多计较。
他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之中带着几分好笑，几分无奈，还有一种“你们这些后辈啊”的包容。
他活了不知多少亿年，开天辟地，身化万物，早已看淡了一切。
那些小说中的调侃，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的呓语，不值一提，也不值得动怒。
“好了，不逗你了。”
盘古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丝淡淡的疲惫，他的身影比刚才又淡了几分，边缘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之中。
“我这道残影，即将消散了。”
冯晨心头一紧，抬起头来，看着那道越来越淡的身影，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挽留？他没有那个能力。
道别？似乎又太过轻描淡写。
盘古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那笑容之中没有悲伤，没有遗憾，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坦然。
“有时间，可以跨越时间长河来看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如同从遥远的亘古传来，又如同在风中消散的轻语。
冯晨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躬身行礼，这一礼，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恭敬，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与感激，他弯下腰，一字一句道：“恭送盘古大神！”
声音在石室之中回荡，带着几分颤抖，几分郑重，几分不舍。
等他直起身来，抬起头时，石室之中已经空空荡荡，盘古那道残影已经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石台上那颗灰扑扑的珠子，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微弱而古朴的光芒。
混沌珠。
冯晨走上前去，伸手将混沌珠拿起。
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冰凉，珠子表面光滑如镜，却灰蒙蒙的，看不出任何神异之处。
可冯晨能感觉到，这颗珠子之中蕴含着一种极为古老、极为浩瀚的力量——那是盘古留给他的最后馈赠，是混沌至宝的无上威能，是整整一百滴盘古精血。
他将混沌珠收入袖中，转身走出了石室，穿过那面如同水幕一般的山壁，重新回到了那个光秃秃的小山谷。
山风吹来，带着不周山特有的清冽气息，吹散了他脸上的几分凝重。
冯晨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山壁，山壁依旧是灰扑扑的，长满了青苔，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他心里知道，那里面曾经有一道残影，等待了他无数年，告诉了他无数的秘密，然后将一切都托付给了他。
三道平衡，世界升维。
盘古精血，混沌至宝。
来自前世的隐秘，来自未来的劫难。
这一切，都将压在他的肩上。
冯晨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