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晨一语道破命运魔神的身份，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虚空中炸响。
其他圣人虽然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冯晨的判断，他们信。
既然他说这是命运魔神，那便八九不离十了。
女娲美目微眯，后土面色清冷，老子拂尘轻摆，元始盘古幡微摇，通天青萍剑轻颤，接引双手合十，准提笑容微敛。
八道身影，八种气息，从八个方向将命运魔神牢牢围住，水泄不通。
圣人之间的默契，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命运魔神看着将自己围住的八位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祂冷笑一声，声音尖锐而刺耳，如同金属摩擦，如同夜枭啼鸣：“呵！就凭你们？也想拿捏本座？本座纵横混沌之时，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本座执掌命运，操纵万灵，连盘古开天都在本座的算计之中！你们几个后辈，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真是笑话！”
祂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和嘲讽。
话音未落，命运魔神猛地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祂掌心涌出，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力量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神秘、更加不可抗拒的存在——命运之力。
命运之力所过之处，时间凝固了，空间冻结了，因果断裂了，一切规则都失去了效果。
八位圣人只觉得身体一僵，四肢百骸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命运魔神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如同烟雾被风吹走。
命运魔神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阴冷的笑声还在虚空中回荡，如同一根根针扎在圣人的心上，久久不散。
那笑声中满是得意和嘲讽，仿佛在说——“你们以为你们很强？在命运面前，你们什么都不是。”
冯晨第一个挣脱了束缚，混沌之力在他体内轰然爆发，将那股无形的锁链震得粉碎。
女娲紧随其后，人道之力从她身上涌出，化作一道温暖的金光，驱散了身边的命运之力。
后土、老子、元始、通天、接引、准提也相继挣脱，一个个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八位圣人，被一个混沌魔神戏耍了，而且还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在他们的主场，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追！”元始天尊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就要朝着命运魔神消失的方向追去。
冯晨却拦住了他，摇了摇头，沉声道：“追不上了。祂是命运魔神，掌控命运之道，祂想走，没有人能留得住。我们这次，大意了。”
元始天尊面色铁青，盘古幡在手中攥得咯吱作响，却也知道冯晨说的是实话。
命运魔神，那是与盘古同时代的存在，是混沌中最顶尖的魔神之一。
祂的实力或许不如盘古，可祂的诡异程度，却远超其他魔神。
命运之道，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想要抓住祂，谈何容易？
就在众人沉默不语、面色阴沉的时候，一个怪异的曲调忽然在虚空中响起，那曲调古怪而诡异，音调忽高忽低，节拍忽快忽慢，仿佛有人在用破锣嗓子唱着一首不成调的歌：
“哎呦我说命运呐——你是个啥玩意儿呐——你说你是个啥玩意儿呐——”
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滑稽和讽刺，让几位圣人的面色更加难看了。
准提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搐了几下；接引的面色更加悲苦，仿佛被人往伤口上撒了一把盐；通天的青萍剑嗡嗡作响，恨不得追上去一剑斩了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
冯晨突然感觉眼前白光一闪，刺目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来得突然，来得猛烈，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他正坐在一个小小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张有些破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病历和医学书籍。
一台老旧的电脑正嗡嗡作响，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尚未完成的病例——“患者，男，45岁，主诉头痛、恶心……”
窗外的夜色漆黑如墨，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将医院的小广场照得影影绰绰。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针指向了晚上十点。
冯晨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双敲击键盘的手——那不是修炼了无数岁月的修士的手，而是一个普通人的手，粗糙、干燥、指节微微泛黄，中指上还有一个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
冯晨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迷茫和困惑：“我回来了？是梦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白大褂，看着胸前的工牌——“xx县人民医院医院，内科，住院医师，冯晨”。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岁月的痕迹，没有风霜的雕琢，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和光滑。
他试图感应体内的法力，可什么都没有，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闭塞不通，连一丝灵气都感应不到。
他试图施展一个最简单的法术，可手指动了动，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试图沟通混沌珠，可混沌珠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他的体内没有任何异物的痕迹。
“是梦吗？洪荒数百万年，真的就是一场梦？”
冯晨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夜的凉意。
窗外的世界是真实的，他能感受到风的温度，能听到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能看到对面住院楼里星星点点的灯光。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清晰，那么平常，平常到让他觉得洪荒中的一切才是虚幻的，才是梦境。
冯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内心深处，他的道心坚固如铁，经历了无数岁月的磨砺和考验，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幻境根本困不住他。
他默念了一句清心咒，想要凭借坚定的道心挣脱幻境，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还在办公室里，还在电脑前，还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椅上，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轮并不圆的月亮，眉头微微皱起。
“真的是梦？可为什么那么真实？”冯晨自言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和几分疑惑。
他修炼了数百万元会，经历了无数次的战斗和磨砺，从一个小小的修士成长为混元大罗金仙八重天的存在。
那些记忆，那些经历，那些情感，那些伤痛，那些喜悦，都深深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不可能是假的。
可眼前的一切也是真实的，他的身体是真实的，他的工作是真实的，他的生活是真实的。
如果洪荒是一场梦，那这场梦也太长、太真、太离谱了。
冯晨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熟悉的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份尚未完成的病例，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前世就是这样一个小医生，日复一日地看病、写病历、值夜班，过着平凡而忙碌的生活。
如果洪荒真是一场梦，那他醒来之后，还要继续这样的人生，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过护士站，值夜班的小护士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道：“冯医生，还没走呢？”
冯晨点了点头，回了一个笑容，继续往前走。
冯晨在医院的花坛中坐下。
花坛不大，种着几棵冬青和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他坐在冰凉的石凳上，仰头望着天空，看着那几颗稀疏的星星，心中思绪万千。
他开始尝试感悟灵气，按照洪荒中的修炼方法，静心凝神，感应天地间的灵气。
可什么都没有，空气中没有灵气，天地间没有灵气，仿佛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灵气的概念。
他又尝试修炼武道，按照武祖传授的功法，锤炼肉身，淬炼筋骨。
可也是牛头不对马嘴，这个世界没有武道，没有经脉，没有丹田，没有气血之力。
他的身体就是一具普普通通的人体，会累，会饿，会生病，会衰老，会死亡。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冯晨每天照常上班，照常看病，照常写病历，照常值夜班。他似乎在慢慢地适应这个“现实”，似乎慢慢地接受了“洪荒是一场梦”这个事实。
他没有再尝试感悟灵气，没有再尝试修炼武道，而是像普通人一样，吃饭、睡觉、工作、休息。
同事叫他一起去吃火锅，他去了；患者跟他发脾气，他忍了；主任批评他病历写得不规范，他改了。
他做着一切普通人该做的事，过着一切普通人该过的生活，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医生。
可在他内心深处，那股不甘和疑惑从未消散，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这个世界少了点什么，总觉得他不是属于这里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女娲、后土、羲和、常曦，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些弟子们，还能不能再回到那个充满了仙气、灵宝、大道和争斗的洪荒世界。
他只是机械地活着，机械地工作着，机械地等待着。
等待着什么？他也不知道。
也许是一场梦醒来，也许是一个奇迹出现，也许是一切的终结，他只知道，他不能放弃，不能认输，不能在命运面前低头。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命运魔神的幻术，那他一定要找到破解的方法；如果这一切真的是现实，那他也一定要找到回到洪荒的方法。
冯晨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工作、生活、结婚、生子。
六十岁那年，他从医院退休。
退休那天，科室的同事们给他办了一场简朴而温馨的欢送会，院长握着他的手，说他兢兢业业几十年，是医院的老黄牛，是年轻医生们的榜样。
冯晨笑着应和，心中却平静如水，他没有什么不舍，也没有什么遗憾，他只是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平平淡淡，安安稳稳，从生到死，从起点到终点，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他没有忘记洪荒，没有忘记女娲、后土、羲和、常曦，没有忘记那些弟子们，可那些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梦，一场做了几十年的、漫长的、真实的梦。
七十岁那年，孙子出生了，小家伙白白胖胖，哭声洪亮，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冯晨抱着孙子，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他看着孙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洪荒中的那些弟子——玄灵、赵公明、金灵、云霄……他们也是一步一步地成长，一步一步地变强，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属于他们的道路。
冯晨叹了口气，将孙子轻轻地放回婴儿床中，转身走出了房间，他不想再去回忆了，那些记忆太遥远，太虚幻，太不真实，每想一次，心中就会多一分疼痛，多一分迷茫，多一分对这个世界的不适应，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辈子，然后，等待着那未知的命运。
八十岁那年，妻子走了，她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只是握着冯晨的手，轻声说了句“老头子，我先走了”，便闭上了眼睛。
冯晨没有哭，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妻子渐渐冰凉的手，心中一片空白，他想起了女娲，想起了后土，想起了羲和、常曦，想起了那些在他生命中留下深深印记的女子们。
她们还在等他吗？她们还记得他吗？她们还相信他会回去吗？冯晨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站起身来，开始张罗妻子的后事。
他已经是八十岁的老人了，头发花白，腰背佝偻，走路都有些蹒跚，可他还是硬撑着，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儿女们要帮忙，他摆摆手，说“不用，我能行”。
他不是逞强，他只是想用忙碌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九十岁那年，冯晨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双眼浑浊无光，牙齿也掉了大半，说话都有些漏风，他坐在养老院的轮椅上，被护工推着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可他感觉不到温暖，只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麻木。他的孩子们偶尔会来看他，孙子孙女们也会来，可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不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冯晨不怪他们，他早就习惯了孤独，在洪荒中数百万元会，他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这短短的九十多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一天，冯晨像往常一样，坐在养老院的院子里晒太阳。
秋天的阳光温暖而柔和，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些昏昏欲睡，他闭上了眼睛，正要打盹，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那声音低沉而阴冷，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又如同从遥远的过去飘来。
那声音很轻，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如同钉子钉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说：“这就是你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