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南疆,一片赤地千里的荒蕪之地。
烈日炙烤著大地,地面龜裂如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灼熱而干燥的氣息。
這片土地之下,暗流涌動,岩漿翻滾,常年有火山噴發,地火之氣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
普通人無法在此生存,即便是修士,若非修為足夠,也難以抵擋那無處不在的熱浪與火毒。
然而,就在一座活火山的山口邊緣,一個少年道士正盤膝而坐,閉目修煉。
他的面容清秀,年紀不過十六七歲,卻已隱隱透出一股沉穩之氣,他的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赤金色光芒,那是陽氣充沛到極致時才能凝出的體光。
他叫張百忍,道號純陽子,自幼便因誤食一枚炎 果而激發了特殊體質——純陽道體,體內陽氣之盛,遠超同輩。
後被一位路過的散修道人看中,收為弟子,帶至這南疆火山口修行,至今已有數十載,如今修為已是真仙境初期。
他雖出身平凡,卻心性堅毅,資質出眾,在這般惡劣的環境中修行,反倒讓他的根基愈發扎實。
此刻,純陽子緩緩收功,體內氣息從周身經脈回歸丹田。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灼熱的空氣中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煙柱,裊裊升起,很快便消失在火山口的熱浪中。
他正要起身收拾,卻忽然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息出現在身側。他轉過頭,瞳孔猛地一縮——一道紫意盎然的氣體,正繞著他的頭頂盤旋,如同一只靈巧的蝴蝶,輕輕飛舞。
那紫氣通體晶瑩,散發著一種神秘而強大的氣息,光是靠近,便讓人心神舒泰,仿佛天地間的靈氣都被它牽引而來。
純陽子愣住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這道紫氣對他有著莫大的好處,仿佛天然就是他的一部分。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觸踫那道紫氣。
可他還未曾觸及,那道紫氣便“咻”地一聲,如同一道紫色的流光,直接沒入了他的眉心,如同一滴水融入湖泊,無聲無息,卻又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在他的識海之中停留下來,靜靜地懸浮在識海中央,如同一輪紫色的太陽,散發著溫和而浩瀚的光芒。
純陽子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四個字——鴻蒙紫氣!那是老師曾經講過的、證道之基。
那是無數修士窮盡一生都無緣一見的無上機緣,是所有修行者夢寐以求的成聖之基。
他不知道,也不曾想到,這道紫氣,正是方才從紫霄宮中破開空間溜走的那一縷。
它穿越混沌,穿越星空,穿越層層阻隔,最終落在了他這個剛剛踏入真仙境的少年身上。
而就在這道鴻蒙紫氣融入識海的那一刻,純陽子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塵封已久的大門被猛然推開。
無數碎片般的記憶涌了上來,如同一場鋪天蓋地的潮水,將他淹沒。
那些記憶跨越了無數紀元,跨越了無數世界——他曾經是男仙之首東王公,統御天下散仙,執掌男仙名錄,高高在上,風光無限。
後來他被太一與帝俊聯手擊敗,自爆于天庭,一縷真靈被馮晨護住,送入輪回。
從那以後,他歷經三千劫,每劫十二萬九千六百年,轉世過無數世界。
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以及洪荒世界本身,他曾為蜉蝣朝生夕死,曾為鳥雀翱翔九天,曾為魚蝦遨游水底,也曾為人、為獸、為妖、為怪。
他曾修煉過,道號純陽道尊,在洪荒中行俠仗義,斬妖除魔,卻被路過的西方教彌勒隨手斬殺,那一世的修行與功業,也盡數灰飛煙滅。
直到這一世,他成了張百忍,成了純陽子,在這南疆火山口,重新踏上了修行之路。
如今,記憶如潮水般退去,純陽子的眼中,不再只有少年人的澄澈與赤誠,而是多了一份歷經萬劫的滄桑與深沉。
他緩緩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望向遠方,目光穿過赤地與火山,穿過雲層與罡風,仿佛在俯瞰著整個洪荒。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帶著幾分宿命意味的笑意,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東王公,回來了。”
他伸出手,感受著掌心那股溫熱而純粹的力量,那力量曾在上萬世中消散又重聚,曾被斬斷、被遺忘,卻始終未曾徹底磨滅。
他深吸一口氣,望向紫霄宮的方向,低聲自語︰“這一次,我失去的,全部都要拿回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已經不再是那個輪回中隨波逐流的魂靈,而是重新握住了自己命運的那一位,真正的——東王公。
火山口的熱浪撲面而來,卻無法動搖他分毫,他的身影,在那片赤紅的天地間,如同一柄重新被淬煉過的劍,鋒芒初露。
混沌之中,昊天駕著雲光,正緩緩回返天庭,他的面色依舊有些陰沉,方才在紫霄宮中發生的事情如同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頭。
鴻蒙紫氣跑了,自己成聖的機會就這麼沒了,而道祖還讓他遣散逍遙島的門人弟子。他心中越想越覺得煩躁,仿佛有一團亂麻堵在胸口,怎麼也理不順。
而就在他穿過一片混沌氣流時,忽然間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麼大事正在發生,又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身上悄然流逝。
他停下雲光,皺著眉頭,伸手掐指想要推算一番,可天機晦暗不清,怎麼也抓不住那絲若有若無的線索。
他搖了搖頭,壓下心中的不安,繼續趕路,只當是自己多心了。
昊天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才那一瞬間,他身上代表天庭的氣運,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流失了三成。
那三成氣運如同流水般無聲無息地離開了他,穿過混沌,穿過星空,穿過南疆的赤地與火山,最終匯聚到了東王公身上。
天庭的氣運,本是昊天作為天帝、代天牧民所承載的天地氣運的一部分,是他坐穩那個位置的根本。
可那三成氣運,本就不完全是他的。
東王公本就是洪荒天帝的最佳人選之一,當年道祖鴻鈞冊封他為男仙之首,命他執掌天下散仙、統御男仙名錄,他便已是氣運所鐘之人。
他的命格、他的位格、他的根基,都是為天庭之主而生的。
後來仙妖之戰中,他被帝俊打敗隕落,氣運也被帝俊所奪,融入了妖族天庭的氣運之中。
再後來巫妖量劫,帝俊隕落,妖族天庭覆滅,那部分氣運本該自然消散,卻因天道重立天庭而有了新的承載之人——昊天。
如今東王公轉世歸來,歷經三千劫而不滅,機緣巧合下又得到了鴻蒙紫氣,那部分本屬于他的氣運,便如同找到了源頭的河水,自然地回流到了他的身上。
而昊天,對此毫無察覺。他只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卻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那無聲的氣運流轉中,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天庭根基。
而那失去的部分,正在另一個人的身上,重新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