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百年已过。混沌之中,紫霄宫的大门再次缓缓打开,十位圣人鱼贯而入,各自落座。
殿中气氛依旧沉凝,封神榜悬浮在虚空之中,金光依旧,可上面的名字依旧稀少得可怜,孤零零地挂着,如同枯枝上几片残叶。
冯晨第一个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再拖的笃定:“距离量劫开始还有不足千年时间了,这次就定下了吧,不然每百年来一次紫霄宫,也没什么意思,拖下去,不过是把该填的账越拖越沉。”
众圣闻言,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确实,每次来紫霄宫坐上一日,写上几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又各自散去,这般反复,徒劳无功。
老子沉默片刻,开口打破了僵局:“道教虽然不参与此次量劫,但还是出一份力吧。”
他一拍额头,一道清气从顶门飞出,落在殿中,化作一个身着朴素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温和而深沉,朝着在座的众人打了个稽首,声音苍老而平和:“贫道太上老君,见过诸位道友。”
老子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麻烦道友了。”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善。”
他走上前去,在封神榜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金光一闪,名字稳稳地落在了榜上。
众人看着这一幕,面色各异,却没有出言反对。
老子此举,既是表态,也是给这场僵持已久的封神之争,松了一个口子。
有了这个开头,元始天尊、通天教主、西方二圣也各自又写下十几个名字,不过都是些外门弟子、记名弟子,或是无关紧要的边缘人物。
封神榜上,此刻共有七十二人,金光流转,熠熠生辉。
可距离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之位,依旧差得远,如同一座只填了一角的大湖,湖底还空旷得望不到头。
而所有人也都不愿意再在上面添加名字了,殿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冯晨看着那份依旧稀疏的封神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干脆:“既然如此,此次量劫就各凭本事吧,谁上榜,谁不上榜,各凭造化,各看手段。”
众圣沉默片刻,齐声道:“善。”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云床之上,鸿钧道祖已然端坐其中,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那份封神榜,声音无喜无悲:“量劫之中,各凭本事,此次执掌封神榜之人,乃是飞熊之相,尔等可自行寻找,飞熊之相出现在哪个教派,就由谁执掌封神榜。”
众圣点头同意。
就在这时,后土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封神榜上有名之人,皆需要入我地府走一遭,不可以直接魂上封神榜,那是对我地府规则的挑衅。”她的语气平淡,可话中的分量却重如千钧。
众圣沉默片刻,齐齐点头:“善。”
天道鸿钧端坐云床之上,没有出言反对,沉默便是默许。
紫霄宫中,那卷封神榜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金光流转,仿佛在等待着那必然会被填满的终章。
而殿中十位圣人的目光交错之间,各有所虑,各有所算,却已无人再开口推延。
这一次量劫的风,已经吹起来了。
就在众圣离开紫霄宫的时候,洪荒世界的劫气再次翻涌,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地底涌出,漫过山川,漫过江河,漫过每一寸有人烟的土地。
那道劫气的浓度,比方才在紫霄宫中感应到的,又上涨了五倍之多,沉甸甸地压在天地之间,让那些修为稍浅的修士们无端感到一阵心悸。
众圣各自离开混沌,面色沉凝,没有多作停留,各自散去。
除了不参与量劫的冯晨、女娲、后土和羲和之外,其余圣人都已派出门下弟子,去往洪荒各地寻找那飞熊之相的人。
女娲回到娲皇宫时,面色依旧平静,可当她踏入后殿的庭院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一只她养了多年的灵猫,正蜷缩在庭院的角落里,浑身皮毛被烧得坑坑洼洼,黑一块白一块,有几处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而灵珠子正站在不远处,叉着腰,嘴里还吐着一缕尚未完全熄灭的三昧真火,满脸得意的模样。
女娲的面色沉了下来:“灵珠子!”
灵珠子一个激灵,连忙收了火焰,转过身来,看到女娲那微沉的面容,脸色瞬间一垮,赶紧认错:“娘娘!弟子知错了!弟子只是跟它闹着玩……没想真的烧它……”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可娲皇宫就这么大,又能退到哪里去?
女娲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中带着几分难得的疲惫和无奈:“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你烧了金凤的尾羽,上上次你把丹房的炉火烧塌了,上上上次你差点把娲皇宫的正殿点了,你每一次都认错,每一次都不改。”
灵珠子低下头,不敢再辩解。
女娲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复杂:“既然如此,你就去轮回之中走一遭吧,借助这次量劫,好好磨一磨你的性子。”
灵珠子猛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女娲的手已经翻了过来,一道金光落下,将他的身形包裹其中。
灵珠子连声音都没来得及传出,便化作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灵珠,被女娲轻轻一送,便没入了虚空之中,落入了六道轮回。
其实女娲心中还有一点私心——灵珠子天赋极高,可性子太过跳脱,仗着娲皇宫的庇护,从不收敛。
若不狠狠磨一磨,他这一辈子都难成大器,量劫之中,虽然危险重重,却也藏着巨大的机缘。
若是灵珠子能在其中磨砺一番,突破大罗金仙,那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女娲站在庭院中,望着灵珠子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低声自语:“去吧,这一趟,希望你能真正长大。”
那只被烧得惨兮兮的灵猫从角落里探出头来,看看女娲,又看看灵珠子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怯生生的喵叫。
女娲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它焦黑的皮毛,指尖泛起一缕柔和的造化之力,那些烧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她站起身来,转身朝殿内走去,风从庭中穿过,吹动她的衣袂,那身影清冷依旧,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