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纷争按下不表。
此时的桃山脚下,正在发生一件惊动四方的家事——逍遥岛三代弟子,玄灵的弟子杨蛟、赵公明的弟子杨戬、金灵的弟子杨婵,三人正齐聚于此,准备劈山救母。
说起这兄妹三人,也都是可怜人。
他们的母亲瑶姬,本是昊天的妹妹,天庭的长公主,生来尊贵,却性情温婉,不喜天规束缚。
当年她奉命下界追捕作乱的三首蛟时,被那蛟龙以诡计击碎心脏,重伤垂危。
恰巧一个凡人路过,名叫杨天佑,是桃山脚下的一个樵夫,生性憨厚,乐善好施。
他见瑶姬倒在路边,心有不忍,便将她背回家中,找来草药救治。
可瑶姬伤的是心脏,凡人草药如何能治?杨天佑听说要以活人心脏为引,才能救回这女子的性命,竟毫不犹豫地剖开自己的胸膛,将自己的心脏取出,换给了瑶姬。
他倒下前,只轻声说了一句:“我活了三十多年,没什么大本事,能救一个人,也算值了。”
瑶姬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心跳声里,还有另一个人的余温。
她找到了杨天佑的尸身,以仙力将他救活,两人共用一颗半仙之心活了下来,继而暗生情愫,结成夫妻。
杨天佑本是百世善人,这一世死后本可位列仙班,乃是半仙之体,那颗心也是半仙之心,正因如此,才能承受瑶姬的仙力而不灭。
两人隐居桃山,结为夫妻,育有二子一女——长子杨蛟,次子杨戬,幺女杨婵。
一家五口,虽在山野之间,却也其乐融融,日子过得平静而温暖。
可惜好景不长,瑶姬与凡人相恋生子之事,终究还是被天庭知晓。
天帝昊天听闻后,怒发冲冠。
他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天家威严被践踏——更何况是他的亲妹妹,竟与一个凡人生儿育女,传出去岂不是成了三界的笑柄?他当即下令,命王灵官带领十万天兵天将下凡,捉拿瑶姬,并处死杨天佑及三个孩子,一个不留。
瑶姬跪在地上,朝着空中的昊天苦苦祈求,泪流满面:“王兄,他们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孩子,求你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放过他们,我愿意回天庭受罚,永世不出。”
昊天端坐龙椅之上,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冷冷道:“王灵官,执行。”
瑶姬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杨天佑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望着远处正在逼近的天兵天将,转过身,对着瑶姬和三个还不懂事的孩子笑了笑,然后朝着天庭的方向,昂首而立。
就在这时,赵公明恰好路过此地。
他本是要回逍遥岛复命,远远便看到桃山脚下乌云压顶、天兵如潮,定睛一看,竟是王灵官正领着天兵围住一家五口,其中那女子他认出来了,是瑶姬——昊天那位被压在桃山下的妹妹。
赵公明眉头一挑,二话不说便落下云头,也不与王灵官多说,大手一挥,一道清风卷过,将杨家五口人轻轻托起,带到身后。
他抬头望向云端之上的昊天,语气不冷不热,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天帝还真是深明大义啊,为了所谓的天规,居然连自己的妹妹一家都不放过,这份铁面无私,真是让人佩服。”
昊天站在云端,面色铁青,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哼!赵公明,关你何事!”
赵公明一笑,负手而立:“不好意思,瑶姬一家人,我保了。”
昊天沉声道:“赵公明!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赵公明微微歪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大好头颅在此,你敢来拿吗?”
昊天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只是冷冷道:“王灵官!别管赵公明,杀了那个凡人和三个孽种!”
王灵官应声拔剑,正要动手,可赵公明早已催动清风,将杨天佑和三个孩子卷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逍遥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在原地留下一句话,回荡在空中:“瑶姬娘娘,你放心,你夫君和孩子,我替你照看好。”
可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赵公明和昊天眼中都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原本就是一个局。
昊天就算是再冷漠,也不可能真的对自己妹妹的生死无动于衷。
那三个孩子到底是他的外甥,他做舅舅的,就算嘴上再硬,心里终究是不忍的。
至于杨天佑——昊天是真的想杀了他。
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妹妹,竟被一个樵夫拐走了,换谁不生气?但到底还是留了他一条命。
昊天冷着脸,将瑶姬强行留下,又以桃山将她镇压,名义上是惩罚,实际上却是将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好吃好喝供着,灵果仙酿不断,侍女随从伺候周全,除了不能离开桃山之外,与从前并无差别。
兄妹二人虽未曾言明,可那层心照不宣的默契,却在这一次看似严厉的处置中,隐约显露。
赵公明将杨天佑父子四人带回逍遥岛。杨天佑虽得救,却日日惦念瑶姬,忧思成疾,郁郁寡欢,撑了十余年便撒手人寰。
临去前,他拉着三个孩子的手,声音微弱却温柔:“好好修炼……以后,去找你们娘亲……”
杨蛟兄妹三人含泪点头,将父亲安葬在逍遥岛后山的一棵老松下。
此后三人各自拜师——长子杨蛟拜入玄灵门下,次子杨戬被赵公明收为弟子,幺女杨婵则由金灵教导。
三人皆是半神之体,根骨超绝,悟性非凡,修行一日千里。
逍遥岛上,海风依旧,仙气依旧,只是那棵老松下,多了一座无名的坟茔,和三个正在默默长大的孩子。
而桃山之下,瑶姬每日都会仰头望向天空,仿佛在等待什么,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们已经长大,也不知道他们正在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她只知道,那座山,困住了她的身体,却困不住她的念想。
桃山深处,风吹过石壁,像是穿过遥远时光的回音,拂过她垂下的发梢,轻轻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