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邓婵玉在城墙上收刀回鞘，南伯侯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亲自冲上去撕吃了邓婵玉。
三位战将，不过片刻工夫便接连折在同一个年轻女子手中，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阵前的士气已经被削去了一截。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身边一个光头大汉忽然动了动。
那人古铜面皮，虬须飞扬，锁子乌金铠，肩披赭色莲纹披风，身躯魁梧如塔，掌中一杆金刚伏魔棍，通体乌沉，隐隐透着一层暗纹。
他胯下骑着一头大地蛮牛，那蛮牛四蹄粗壮如柱，角尖泛着土黄色的光泽。
玄诃的声音沉闷而平稳：“侯爷稍安勿躁，待我前去会会敌人。”
南伯侯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压住怒意，挤出一丝笑意：“玄诃大师出手，必将手到擒来。”
玄诃没有回应他的客套，只是拍了拍大地蛮牛的额头，那蛮牛低吼一声，迈开步伐，驮着他缓缓走向阵前，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已经走过了许多场这种对峙，不急着开口，也不急着出手。
城墙上，李寻看着那道正从阵前缓缓走出的身影，手里的折扇轻轻扇了两下，又合拢，笑道：“有点意思。我去会会他。”
邓婵玉看了他一眼：“师兄小心。”
李寻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城下吹了一声口哨。
城门中随即走出一头紫金蛮熊，体型虽不及大地蛮牛那般庞大，但步态稳健，毛色泛着淡紫色的光泽。
李寻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蛮熊背上，身形微沉，随即直起身来。
他手中的折扇在落座的同时合拢，扇骨贴合，化作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枪尖在日光下泛过一道冷光。
他策熊上前，在距离玄诃约二十步处停下：“人族李寻，请指教。”
玄诃将金刚伏魔棍从肩头取下，棍尾轻轻磕了一下地面，发出低沉的回响。
“西方教三代弟子玄诃，请指教！”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几乎是同时策动坐骑向前。
大地蛮牛起步时带着一股沉重的推力，每一步落下都激起一片尘土，那道身影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小山，速度不快，但气势沉厚。
紫金蛮熊则更为灵活，以斜线切入，避开了正面冲撞的路线，从侧面逼近。
李寻的长枪在那道弧线中率先探出，枪尖直指玄诃腰侧。
玄诃微微侧身，金刚伏魔棍横移半尺，枪尖擦着棍身滑过，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两人各自收势，没有急于抢攻。
李寻的长枪随即收回，枪尾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借力重新调整重心；玄诃则将金刚伏魔棍收回身侧，握棍的手没有动，像是在等着对方先决定下一步的落点。
李寻没有等太久，他催动紫金蛮熊向前压了一步，长枪再次刺出，这一次方向略低，直取玄诃的膝甲。
玄诃手腕一沉，金刚伏魔棍向下一压，将枪尖磕偏，顺势向前扫出一棍，目标落在李寻的腹部。
李寻微微后仰，棍端擦着他的甲面掠过，没有直接命中，只刮出一道浅痕。
两人在阵前你来我往，枪影与棍影交替闪现，时近时远。
紫金蛮熊与大地蛮牛在阵前不时交错走位，各自寻找着对方防线的缝隙。
李寻的出枪比方才更快，落点也更精准，但玄诃的棍法始终保持着一种宽厚的防守态势，像一层被反复压实过的土墙，不容易被刺穿。
两人交锋了数十回合，各自收势，退开几步。李寻的长枪斜指向地，枪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玄诃的棍端则重新磕了一下地面，像在确认那道尚未被翻开的回音，还在原来的位置。
李寻侧了侧头，像是想再往前压一步，但紫金蛮熊已经主动后退了半步，用低低的呼噜声在提醒他，那一步还不是现在该踏出的时机。
玄诃没有追击，只是将金刚伏魔棍重新收回肩头，目光落在李寻身上，像在掂量那道尚未完全成形的回音，还需要多少时间来落定。
城楼上的邓婵玉没有开口催促，只是将身形微微侧了侧，让手中的武器在日光下微微反光，像是随时准备接应，又像是早已做好了准备，在李寻与那道尚未落定的回音之间，等着某一个瞬间的到来。
“杀！”玄诃沉声一喝，大地蛮牛四蹄猛然发力，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朝李寻压了过来。
金刚伏魔棍带起一道沉闷的破风声，横扫而出，棍身微沉，却带着一股直落而下的势头。
李寻没有硬接，紫金蛮熊侧身一闪，避开了那一棍的锋芒，随即长枪自下而上挑起，枪尖划过一道弧线，朝着玄诃握棍的手腕刺去。
玄诃手腕微翻，棍尾下沉，将那枪尖挡开，随即向前跨出一步，第二棍紧随而至。
李寻收枪格挡，两件兵器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随即各自分开。尘土在两人之间扬起，又缓缓落下。
两人你来我往，又是数十个回合。
玄诃的棍法越打越沉，每一棍都比前一棍多几分力道，像是正在一点一点地试探李寻那道防线的极限。
李寻则不断调整站位，长枪时而刺出，时而回收，始终没有让玄诃的棍势完全落到他身上。
紫金蛮熊与大地蛮牛在阵前交错走位，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蹄印和印记，像是在为那场尚未分出胜负的对决，暗中设定一道轮次。
李寻见玄诃步步紧逼，步步为营，棍势越来越密，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再正面迎击，而是猛地一拉缰绳，紫金蛮熊应声转向，朝着城门方向奔去。
玄诃没有犹豫，大地蛮牛紧随其后，四蹄翻飞，意图追截。
就在大地蛮牛追至约两丈距离时，李寻忽然回身，右手一扬，一道寒光自他手中飞出。
那飞刀在半空中猛然分裂，化作九道银光，铺天盖地地朝玄诃罩去。
玄诃面色微变，金刚伏魔棍在身前急速旋转，接连打落三把飞刀，又侧身避开了三道，可最后三把却未能完全避开——一把扎进他的左肩，一把钉入右腿，另一把则没入小腹。
玄诃身形微微一晃，大地蛮牛也随之减速，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小腹上的刀柄，面色铁青：“卑鄙！”
他没有再追击，调转牛头便要撤回本阵，可就在他刚刚转过方向的瞬间，紫金蛮熊已经重新提速，李寻的长枪紧随其后，直直刺入玄诃后心，枪尖透胸而出，在他身前滴着血。
玄诃没有回头，大地蛮牛在战场边缘停下了脚步，伏下前蹄，像是也知道自己背负的那道身影，已经无法再指挥它继续前进了。
李寻拔回长枪，枪尖斜向地面，没有多作停留，紫金蛮熊随即转向，驮着他缓缓朝城门方向走去。
城楼上传来几声低沉的叫好，城外的南伯侯军阵则沉默着，像那道尚未被翻转的回音，已经被那柄穿过后心的长枪，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