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滑过,转眼之间便是三个春秋更迭。
洪荒北境那一片曾经杀声震天、血肉横飞的焦土,在岁月的抚慰下渐渐归于平静,草原复生绿意,山川重染苍翠,残存的妖族已然退入瘴气深处再不敢轻易踏足人族领地,四方边关也再无烽烟燃起,彻底安稳了下来。
蚩尤与乔峰等人在完成扫荡余孽、稳固防线的事务之后,便率领各自麾下精锐启程返回人族祖地,随行的还有那头名为玄雷的雷兽。
此兽身负雷泽大神血脉,通体雷光缠绕、威势赫赫,在被擒伏之后,经过一番打磨调教,如今已然成为了秦柔胯下的坐骑,温顺服帖,与主人心意相通。
北境的重任则依旧落在了北伯侯崇侯虎肩上,他奉命留守,统领边军继续镇守这片来之不易的疆土,日夜巡视,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与此同时,远在西方的大地上,西伯侯姬昌也没有闲着。
自他三年前力排众议、亲自登门请出申公豹担任西岐国师之后,整个西岐便如注入了一股强劲的活水,政令通达、人才汇聚,励精图治之下,西岐的国力蒸蒸日上,早非昔日可比。
如今的西岐,不仅以大魄力、大手腕强势吞并了西境之地的二百镇诸侯,将西土彻底整合成铁板一块。
还敞开胸怀收留了从东境流亡而来的扬州侯顾飞等二十几家诸侯,兵源充足,粮草丰沛,疆域之广、实力之强,已然隐隐有了与殷商分庭抗礼的底气。
更令姬昌心动不已的是,南境那边也传来了关键的消息——南伯侯鄂崇禹在黄飞虎的凌厉攻势之下节节败退,疆土日蹙,处境岌岌可危。
被逼到绝境的鄂崇禹暗中派人送来了密信,信中言辞恳切地表示,只要西伯侯愿意起兵伐商,南境必会遥相呼应、共襄盛举,而一旦推翻大商、功成之日,鄂崇禹必联合各方诸侯共同推举姬昌登上人王之位。
这封密信像一颗石子投入姬昌沉寂已久的心湖,激起了层层荡漾不去的涟漪,令他狠狠心动了。
如今西岐兵强马壮,府库充盈,麾下谋士如云、运筹帷幄者不计其数,猛将如雨、冲锋陷阵者比比皆是。
再加上申公豹这些年不辞辛劳、踏遍各处仙山洞府,以三寸不烂之舌请来了众多身怀异术的能人异士,其中不乏道行高深、手段诡谲的奇人,为西岐军伍平添了无数变数与底蕴。
这般前所未有的强盛局面,若还不能抓住时机放手一搏,更待何时?
这一日,姬昌端坐在西岐朝堂的主位之上,头戴王冠,身披玄袍,面容肃穆。
他听完了手下呈报上来的各方军情与民心动向,胸中那一团积蓄已久的火焰终于彻底升腾起来,直冲顶门。
姬昌猛地一拍身前桌案,声如金石,霍然起身,环视满殿文武,激昂慷慨地发号施令:
“殷商无道,天降灾荒屡屡示警,旱涝并至,民不聊生!朝堂之上,昏君与谗臣沆瀣一气,忠良遭戮,奸佞横行,天下苍生苦大商久矣!今凤鸣西岐,祥瑞昭彰,此乃上天降下大任于我西岐之明证!当此之时,我便顺应天命,起兵伐商,推翻那腐朽至极的大商江山!”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西伯侯姬昌,今日便反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九天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嘹亮的凤鸣——
“呤——”
那凤鸣之声悠远清越,响彻西岐城的上空,久久不绝,仿佛冥冥之中真有天意附和。
满朝文武闻声而动,齐齐跪伏于地,拱手高呼:“大王圣明!大王圣明!”声浪滚滚,震荡朝堂。
自此,西伯侯姬昌正式宣布西岐建国,定国号为“周”,姬昌自称大周大王,其子姬发被立为大周世子,承继储君之位。
紧接着,姬昌当堂连下三道王令:“着令国师申公豹,即日挑选黄道吉日,占卜出征方位,择时祭天誓师!着令大将军南宫适,整饬三军,厉兵秣马,随时准备誓师起兵!着令世子姬发,亲临前线督战,以振军心士气!”
随着一道道令旨发下,整个西岐如同一台被启动了核心枢纽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甲士调动、粮草集结、符檄飞传,处处弥漫着大战将临的紧张与亢奋。
而随着西岐正式竖起反商大旗,天地之间那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劫气,陡然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猛烈涌动起来,翻卷升腾,弥漫四野,浓郁到了几乎凝成实质的地步。
风云变色,星辰晦暗,乾坤之间隐隐有杀伐之音回荡,预示着这场酝酿已久的天地大变已然无可避免。
封神量劫,这一次,是真正地开始了。
洪荒天地之间,那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劫气如潮水般翻涌弥漫,自西岐竖起反旗的那一刻起便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风云变色、灵机紊乱,连山川草木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肃杀阴翳。
这般剧烈而明显的天地异象,自然瞒不过洪荒之中那些道行高深、神念广布的大能者们——他们的目光穿透重重云霭与虚空壁障,纷纷落在了劫气最浓烈的那片西方大地上。
逍遥岛上,一片清幽雅致、仙鹤翩跹的洞天福地之中,冯晨原本正端坐于高台之上,手持玉简,口吐莲花,不急不缓地为座下一众弟子门人讲解着大道经文。
他声音平和温润,如春风化雨,引人入胜,满堂弟子皆凝神静听,如痴如醉。
然而就在话音流转之间,冯晨忽然微微一顿,目光不经意地抬向岛外那混沌浩渺的天际,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遥远大地上弥漫翻涌的劫气。
他嘴唇微动,几不可闻地暗叹了一声:“多事之秋啊……”
那叹息声中既有洞悉世事的了然,也有一丝对于天地苍生即将陷入劫难的悯然。
但片刻之后,他便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继续拈起玉简,不疾不徐地为弟子们讲了下去,仿佛那天地间的动荡与纷争,不过是他眼角余光中的一片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