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过去了三日，伯邑考之死的前因后果彻底引爆，整个大周都弥漫着一股茫然之感。
从西岐城到渭水关，从朝堂到军营，从将领到士卒，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渭水关，这座直面大商兵锋的前线关隘，此刻更是人心浮动到了极点。
将士们茫然无措，操练时无精打采，巡逻时心不在焉，聚在一起便是低声议论太子杀兄之事。
任凭南宫适如何激励、如何训诫，甚至是斩了几个议论最凶的士卒以儆效尤，都无济于事。
军心已散，士气已堕，一支没有战意的军队，如何能守得住这座雄关？
南宫适急得焦头烂额，在营中来回奔波了整整三日，嗓子喊哑了，鞭子抽断了，可士卒们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却丝毫没有改观。
他实在撑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去总兵府找姬发禀报。
姬发听完，又是暴怒，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大骂闻仲无耻、阴险、下作。
可骂完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半晌没有说话。
军心散了，名声臭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灰白道袍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姬发抬头一看，见是惧留孙，微微一怔，强打起精神起身拱手：“仙师怎么来了？”
惧留孙面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拱手还礼，不紧不慢地道：“特来解决太子殿下的忧虑。”
姬发闻言，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上前半步，急切地问道：“仙师有何教我？”
惧留孙捋了捋颌下长须，缓缓道：“太子殿下可以在城内设一祭坛，亲自登坛祈祷，昭告天地，贫道届时略施手段，请来祥瑞之兆，只要天降祥瑞，便足以证明太子殿下乃是天命所归、上苍庇佑之人。”
顿了一下，惧留孙接着道：“届时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自破，军心民心，亦可安定。”
姬发听完，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当即躬身一礼，语气中满是感激与敬服：“仙师大才！就这么办！姬发谢过仙师！”
惧留孙连忙伸手将他扶起，面上笑意更浓，语气笃定而温和：“太子殿下乃是天命之人，必定要取大商而代之，这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殿下不必挂怀。”
随后，姬发、南宫适与惧留孙三人又围坐一处，商议了一番具体细节，例如祭坛设于何处，何时登坛，祷词如何拟定，祥瑞如何呈现，等等。
商议妥当之后，姬发便让南宫适立刻着手去办了。
南宫适亲自带人连夜在渭水关内搭建祭坛，姬发沐浴更衣、斋戒三日，只等吉时一到，便要登坛祈祷，借那祥瑞之兆，一举扭转这满城颓丧、人心涣散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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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商这边，闻仲也已经通过细作得知渭水关内士卒毫无士气、军心涣散到了极点，心知时机已到，当即传令升帐议事。
号令传下，众将不敢怠慢，纷纷快马赶来，不多时便齐聚中军大帐之中。
闻仲端坐上首，目光如电，扫过帐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沉声开口道：“诸位，如今这渭水关中，大周将士毫无战意，军心民心皆已动摇，姬发小儿自顾不暇，正是我军破城的最佳时机，是时候取了这座关城了！”
众将闻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精光暴涨，连日来积攒的郁气一扫而空，纷纷拱手请战，声震帐中：“请大帅下令！”
闻仲微微颔首，心中暗道：军心可用啊！他不再迟疑，果断下令：“黄飞虎！你带十万大军攻打南门！”
黄飞虎应声出列，抱拳喝道：“末将领命！”
闻仲又看向姜子牙，沉声道：“子牙，北门交给你了，同样给你十万大军。”
姜子牙拱手一礼，声音沉稳：“子牙领命。”
闻仲环视帐中其余众将，朗声道：“好！其余众将，各自归营，整顿军队，半个时辰后，攻城！”
众将齐声应诺：“诺！”
号令传下，大营之中顿时忙碌起来，人马调动、甲胄披挂、云梯冲车齐备，鼓声急促而沉闷，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终于张开了血盆大口。
半个时辰后，闻仲亲率二十万大军来到渭水关东门之外，手中蛟龙金鞭一挥，战鼓轰然擂响，号角长鸣，无数士卒推着云梯、冲车朝着城墙汹涌扑去。
与此同时，黄飞虎在南方、姜子牙在北方也同时行动，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如同一把三叉戟狠狠扎向渭水关。
城墙上守军本就无心恋战，箭矢稀稀拉拉，滚石檑木推得绵软无力，连呐喊声都带着几分敷衍。
而渭水关内，那座用来“请祥瑞”的祭坛还在搭建之中，木料砖石散落一地，姬发正在后堂斋戒沐浴，对外面的战事一无所知。
南宫适急得团团转，在总兵府与城墙之间来回奔走，脸色煞白，汗如雨下，望着城头那副不堪一击的守势，望着关外那铺天盖地涌来的商军。
他嘴唇哆嗦着，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完了……这回彻底完了……渭水关，守不住了……”
南宫适在城头与总兵府之间来回奔走，嗓子喊得嘶哑，双腿跑得发软，望着关外那铺天盖地涌来的商军，再看看城头守军那副不堪一击的模样，整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正站在城楼一角，双手撑着垛口，额角冷汗涔涔，满脑子都是“完了”二字，忽然一只手掌从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南宫适猛地回头，只见惧留孙一身灰白道袍，面容清癯，双目幽深，正不紧不慢地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一抹从容淡定的笑意。
“大将军何故如此？有贫道在，这渭水关，大商想要攻破，没那么容易。”
南宫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连忙躬身一礼，语气急切而恳切：“还请仙师出手！”
惧留孙微微颔首，也不多言，身形一纵便腾空而起，落在了渭水关上空。
他立于半空之中，俯视着关下那密密麻麻的商军，双手缓缓抬起，十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法诀催动，他周身土黄色的仙光猛然暴涨，如同一轮黄日悬于城头之上。他猛然双掌向下一按，沉声喝道：“山河镇岳阵！阵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地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仿佛有无数条土龙在地底翻涌游走。
只见以渭水关为中心，方圆数十里之内的地脉之力被瞬间牵引而出，一道道土黄色的光柱从地面拔地而起，如同巨柱擎天。
光柱之间又有无数细密的阵纹如同蛛网般铺展开来，彼此相连、环环相扣，转瞬之间便结成一座浩瀚厚重的防护大阵。
整座渭水关被一层土黄色的金光牢牢笼罩其中，那光幕厚实如大地凝成的壁垒，表面流转着山川河流的纹路，透着一种沉稳到极致的磅礴气息。
惧留孙立于阵眼之上，拂袖一挥，声如洪钟，朝着关下那浩荡的商军朗声喝道：“有贫道在，尔等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渭水关，贫道保了！”
话音落下，土黄色的金光大阵轰然运转，将整座关城护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