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灣村這些天熱鬧得很。
薛家兄弟和許家都要蓋房，兩家一合計，一起請人。
他們手頭上不缺銀子，除了要出海的船員，村里大半壯丁都被請過去了，只求一個快字。
昨天就開始動工了，明勝昔覺得吵，天一亮就往林家跑。
“我怎麼算都覺得不對。”張梅邊拌醬料邊說︰“那對兄弟蓋的房子才多大，許家的又多大，他們一起雇人，那兄弟倆不是吃虧了？他們傻啊。”
王妙英笑了笑︰“你管人家呢，而且誰告訴你人家是出一樣的錢？”
“怎麼不一樣？”張梅突然爆發出極大的學習熱情。
“你問我，我問誰去？”
王妙英沒好氣地應了一聲，抬頭看見明勝昔進來，“勝昔，都談好了嗎？”
明勝昔點頭︰“青雲樓談好了，明天就把地里的芋苗和蕹菜送過去，二舅母三舅母，你們剛才在談什麼呢？”
張梅將自己的疑問又說了一遍。
明勝昔笑了笑不回答，心想沒準許家蓋房的銀子都是薛家兄弟出的呢，畢竟薛家兄弟背後是謝春語的娘家人。
那次強制任務完成後，明勝昔的情緒莫名地失落，只是現實容不得她頹廢。
光是那堆積如山的訂單就壓得她喘不上，這幾日，她一睜眼就是制藥，一閉眼，夢里還是在制藥。
好在，總算順利地趕在出海前把大伙兒要的藥做出來了。
今天早上趕著去青雲樓找吳掌櫃，談妥了生意，歇個半天，明天又得趕著收菜了。
次日天還沒大亮，明勝昔就背著一竹簍的農具出門，靠近菜地，遠遠就看見兩個身影已經蹲在地里了。
“苗嬸，萍兒，你們這麼早呢。”
“小明來了。”苗嬸直起身子揮手，袖子上甩出一滴露珠，“我和萍兒把東邊那兩壟先割了。”
明勝昔走近一看，竹筐里整整齊齊碼著三排蕹菜，切口還冒著露珠。
苗嬸說著，手里的鐮刀貼著土皮一劃，又一棵蕹菜應聲倒下。
“你們來得真早。”明勝昔放下竹簍，蹲在另一壟前。
苗嬸笑道︰“蕹菜這東西，日頭一高就發蔫，得趕早。”
三人各自佔了一壟，明勝昔割菜的手法還生疏些，偶爾要用力拽兩下，苗嬸便默默挪過來，鐮刀一勾，幫她一把。
日頭漸漸升起，陽光鋪在菜地上。
明勝昔抹了把汗，說道︰“今日夠了，再收些芋苗。”
芋苗也收得差不多時，林興業牽著驢車過來，車上放了兩個陶甕，這是今日要送去青雲樓的蝦醬。
他彎腰把菜筐搬到驢車上，回囑咐明勝昔︰“我們動作快些，回來還有的忙了。”
明勝昔聞言動作更快，菜筐都搬好以後，她跳上驢車，和苗嬸萍兒揮一揮手，跟著林興業去鎮上。
時間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充裕。
兩人趕回家時，家里正熱鬧著。
新蓋的房子晾好了，今天搬家。
廳堂正中，三足銅盆里炭火已經燒得通紅，幾縷青煙裊裊升騰。
陳安娘攏著手，看著那火苗，眼角笑紋擠成一團︰“火盆一過，日子就旺了。”
林華燦今日請了假，還在家中，他早已等不及，懷里抱著一捆新劈的柴火，小臉憋得通紅。
“還沒到點嗎？我要第一個跨！”
吉時到。
林興民把火盆端到門檻里頭，林有松大手一揮︰“入火！”
林華燦嗷了一嗓子，抱著柴火站在旁邊，到底沒有第一個跨。
林有松作為大家長第一個跨過火盆，陳安娘跟在他後面，接著按照輩分，陸續跨了過去。
輪到林華燦時，他腳步邁的太急，差點被絆個跟頭。
林華茂眼疾手快扶住他，笑罵︰“急什麼，火又不會跑。”
他被大家笑了，也不害羞，自己也跟著笑，笑了一陣，轉身就往里跑，“我要去看我的房間。”
“這孩子，總是冒冒失失的。”陳安娘無奈又寵溺地笑道︰“走，大家都去看。”
大家興高采烈地從院子開始，一路往里逛。
房子蓋好以後，都逛過無數遍了，原本慢慢淡化的新鮮感，在這一刻重新冒上來。
明勝昔跟著大家往里走，先是堂屋，還是原來的大小，只是在側邊開了個門，和旁邊的房間打通。
往後這邊只用來招待客人，吃飯的地方挪到那邊去，前些日子找木匠做的八仙桌早就搬回來了。
從前家里三張八仙桌，平時留一張，吃飯時把另外兩張架起來，拼在一起，二十個人擠在一起吃飯。
那是因為地方小，沒法分桌。
往後有了專門的飯廳，就不拼桌了，分個兩三桌的，吃起飯來手腳不用和旁邊的人打架。
再往旁邊走，東邊是林有松陳安娘夫妻的房間，以及林興民和陳巧玉的。
林興業王妙英，以及林興家張梅的房間並排在西邊，四個房間都改動過，比從前寬敞一些。
後面那排，家里五個男孩各自一間房，側邊還有三間，林平安和林如意住一間，林吉祥和林喜樂也住一間。
從前家里沒成親的男孩一間房，女孩也一間房，最多的時候，一個房間里住五個人，夜里翻個身都怕壓著旁邊的人。
最後一間稍微小一些的，是陳巧玉央著林有松和陳安娘加蓋的，給林順心留的房間。
另一邊貼著牆單獨蓋了一間倉庫用來存放蝦醬，旁邊做出一個隔間，里面砌了灶台，從屋子蓋好以後，蝦醬就挪到這里制作了。
加上最外面的圍牆，林家整體布局，呈現一個回字形。
除此之外，家具幾乎全都換了新的，說是加蓋房屋，實則和推倒重蓋沒什麼兩樣了。
林華燦前前後後跑了好幾圈，興奮得像只撲稜翅膀的大公雞。
林吉祥和林喜樂年紀小，很輕易就被他的情緒感染，跟在他後面跑。
日頭漸漸高了。
遠遠地，就听見前院里傳來響聲，接著是林順心的聲音。
“爹娘，爺奶，我們來了，新屋落成，福氣盈門吶！”
陳巧玉滿臉喜氣地跑出去，不一會兒抱著外孫女花花回到中庭。
林平安上前牽住林順心的手，帶她進房間︰“大姐，家里給你留了房，就在我和如意的房間旁邊，我帶你去看。”
陳巧玉抱著花花跟在後面，臉上的笑就沒落下來過。
“回頭過年過節你和女婿帶上花花可以回來住幾天，不用每次都緊趕慢趕回李家村。”
林順心捂著嘴巴，笑得燦爛。
客人陸陸續續地到了，有提著一籃紅雞蛋的，有扛著兩壇自釀米酒的，還有用荷葉包著剛出海的雜魚。
林有松穿著新衣裳，親自點了一排鞭炮。
“吃入伙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