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进去？
两名锦衣卫面面相觑。
书童却是愣了一瞬就察觉到宋柏成的意思。
“主子，你是想装成灾民混进去？”
宋柏成嘴角含笑，看向书童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意味，紧接着，他的目光将书童上下打量了几遍。
书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心问道：“可是主子，我们四人看起来，着实不太像灾民。”
两名锦衣卫不约而同点头。
何止是不像，他们这样的身材走在灾民堆里，一眼会被当成是土匪。
灾民们全都瘦骨嶙峋，衣裳破旧，他们四人却身强力壮，这如何能混进去？
宋柏成的目光还是落在书童身上，“我们三人不行，你倒是有机会。”
书童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好吧，他在另外三人的对比下，确实比较瘦小。
“可是……我距离灾民还是有点距离。”
宋柏成笑眯眯的，朝他招招手：“过来，我教你怎么说。”
……
村口的大榕树下挤了将近百个灾民，个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身上散发出汗酸和泥土混杂的气味。
做过打扮的书童蹲在人群里，脊背弓着，学着其他灾民的动作，右手攥紧了左臂。
他幅度很小地扭头，看向不远处，隔着一条土路，那边搭了一排的草棚。
最边上的草棚搭得结实，四面有草帘遮挡，越是往外的棚子搭得越简陋，几根竹竿支着，顶上铺了厚厚的茅草，四面透风，但好歹能遮日头。
“那些都是前几日来的。”旁边一个瘦高个汉子低声说：“听说村里给分了活计，割稻子，报酬还能自己挑，要银子和粮食都成。”
瘦高个儿眼睛直勾勾盯着草棚方向，“我可听说，里头有手脚不干净的，被巡逻队夜里巡村时撞见，打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还躺着动不了。”
书童心里一紧，吓得身体一个哆嗦，他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莫说了，你们快看那边，那个老人就是村里的里正。”
旁边一人提醒，瘦高个立即收回看向草棚的目光，看向村子的方向，书童也看了过去。
一个精神抖擞的老人正背着手走过来，身边围着几个青壮，手里都拿着武器。
书童的眼珠子往旁边移了移，落在里正旁边的年轻姑娘身上。
真奇怪，这种形势下，居然还有姑娘敢大摇大摆出现在这么多灾民面前，虽然身边有青壮保护，也着实奇怪了些。
书童正想着，发现里正一行人已经来到面前，他面前把头低下去，身体压得更低，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都听好了。”里正在人群前面站定，“村里种地缺人手，愿意干的，每天两顿干的，晚上睡草棚，干满十天，另外给五十文工钱，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
走？往哪儿走？
没人动。
里正朝巡逻队使了个眼色。
后生们立刻散开，两两一组，开始在人群里穿梭，十几双利眼在灾民的脸上扫来扫去。
书童看见自己不远处有个黑脸汉子突然绷紧了身体，右手悄悄往腰后摸。
巡逻队里有个青壮正好走到他跟前，脚步停了下来。
“你，站起来。”青壮指着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假装没听见。
青壮不与他废话，直接伸手去拽他胳膊。
黑脸汉子猛地挣脱，袖子里滑出一把短刀。
人群轰然散开，尖叫声四起。
可村里的青壮比他更快，侧身一让，棍棒横扫，正打在黑脸汉子的手腕上。
短刀飞出去，扎进榕树根旁边的泥地里。
“绑了。”里正厉声说道。
巡逻队一拥而上，把黑脸汉子按在地上。
他嘴里骂着脏话，拼命挣扎，可七八条汉子压着，他根本动弹不得。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被巡逻队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赶出去。”里正挥了挥手。
被抓出来的几个人被架着拖远了，骂声渐渐听不见。
剩下的人群里，安静得只剩下喘息声。
“人啊，手上沾过血，终归和普通人不一样，别想着瞒过我们的眼睛，偷偷摸摸进村做坏事。”
里正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又扫了一眼剩下的人，目光在书童身上停了停。
“你，出来。”里正指了指他。
书童站起来，腿有点软。
里正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里难得出现一丝不确定。
“你从哪儿来的？”
书童舔了舔嘴角：“我不是本地人，是从外地过来投奔亲戚的，谁知道正好遇到洪水，行囊都在路上被抢走了。”
里正踱着脚步，绕着书童走了一圈，最后回到书童面前，一言不发。
他有些不确定。
这人的眼神看着清明，不像是手里沾过血的，但是他的模样，又不像是灾民。
除了衣裳破旧一些，哪哪都不像。
书童双腿还在发抖，这时，与里正同来的姑娘问道：“你的身板子挺结实的。”
“对。”里正接过话：“不像是饿过肚子的人。”
书童的喉结上下滑动几下，脑海里浮现宋柏成叮嘱过的话。
“是没怎么饿肚子，我的亲戚就住在海安县城，我先是去投靠了他，一开始他对我挺好的，白米饭管饱，后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后来县城的米价涨得厉害，他们自己都不敢敞开了吃，也不愿意白养我了，我就被赶了出来。”
那姑娘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前是哪里人？”
“我叫宋墨白，淮南人。”
她又问：“你亲戚家住在海安县哪里？”
“东区青石巷。”
确实是海安县的地名。
姑娘对里正点了点头。
里正又盯着书童看了眼，确定他身上没有那些凶戾之徒的气息，这才挥了挥手。
“行，你留下来吧。”
宋墨白暗地里长舒一口气，有惊无险，他总算是成功按照主子的吩咐，潜进村子里了。
巡逻队把人全都看了一遍，对里正点点头。
里正扭头就对明胜昔道：“小明，这些人你先挑。”
“那我就不客气了。”明胜昔笑了笑，指着宋墨白：“把他给我吧，这人一看就有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