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头呢？”
王妙英从仓库里提了一大袋子蒜头出来。
“昨天你二舅从村里买了，村里不够，又跑去李家村和蕉水村，一共买回来这一袋子，够吗？”
明胜昔看了眼：“够了。”
她给大家安排了工作，一部分人负责剥蒜，剩下的处理辣椒。
全红的辣椒剪蒂不去籽，洗净后摊在竹筛上，放在阴凉通风处晾了足足一夜，现在已经把表面的水分都晒干了。
蒜剥了小半盆，明胜昔便把把磨盘搬出来，又拿出一个干净的大陶盆。
先把晾好的辣椒倒进石臼里，一下一下地捣。
捣辣椒是个细致活儿，不能太碎，碎成泥就没了口感，要碎成米粒大小，汁水刚好渗出来。
林喜乐凑过来看，被那股辣味呛得往后一仰：“表姐，这比昨天还冲！”
“喜乐，你站远些。”张梅取笑她，“别像昨晚洗辣椒时那样，又辣得跳脚。”
辣椒捣好，倒进陶盆里。
接下来是蒜，陈巧玉把剥好的蒜递过来，明胜昔用刀背一拍，蒜瓣裂开，再细细剁碎。
王妙英看了牙疼：“你这剁蒜的功夫，慢得我都看不下去了，我来。”
她接过刀，笃笃笃一阵响，蒜末剁得又匀又细。
林平安在旁边递蒜，母女两个配合得默契。
“接下来是关键。”
蒜末下锅，全程小火慢炒至微微泛黄。
“要注意不能把蒜末炒发褐了，不然整锅酱都要发苦。”
接着倒入辣椒碎，转中小火不停翻炒一刻钟，熬干生水。
最后加入调料。
“盐要多放，十斤辣椒得放两斤盐，少了存不住，容易坏，酒也要放，不用多，一小碗就够，能提香，也能防腐。”
陈巧玉妯娌几人一听就明白了，毕竟有做虾酱的经验。
明胜昔见她们听懂了，又舀了一小勺白糖：“糖也放一点，提鲜的，吃不出甜味，但酱的味道会更厚。”
她把盐、糖、酒依次倒进陶盆，然后挽起袖子，把手伸进去翻搅。
辣椒碎、蒜末和调料混在一起，越搅越香，一股浓郁的鲜辣气弥漫开来，大家不约而同想起昨晚的三道菜，不停地咽口水。
“成了。”她说：“等放凉了就能装坛子。”
做完这些，明胜昔直起身体，捶了捶腰板，“我要去养鸡场看一眼。”
她要出去活动活动，林平安一听，非要跟着她一起去，两人结伴在外面玩了一圈，回去以后，辣椒酱已经放凉了。
陈巧玉把提前洗好晾干的陶坛搬过来，用干净的勺子一勺一勺往里装。
王妙英帮着往坛口垫纱布，张梅搬来米酒，在最上面淋了一层米酒封口。
“坛子放在阴凉的地方，过个七八天就能吃了。”明胜昔把坛盖盖上，“头几天别开盖，让它好好发一发。”
张梅把坛子抱到厨房的角落里，又回头看了看中庭里正在晒的那些，问：“那些呢？”
“那些要彻底晒干，用来做辣椒粉，辣椒粉更容易做，只是会更辣一些。”
陈安娘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好，都听你的。”
他们可是早就知道的，只要按照明胜昔说的做，准能赚到银子。
运气有些不好。
辣椒收回来的第三天，一个小台风登陆，带来了几场雨，辣椒没被淋坏，却也没有太阳晒了。
明胜昔只能把灶台点起来，用火烘干。
养鸡场也因此停工，拖慢了进度。
好在这场小台风来得快走得快，影响不过一天，施工继续开始，辣椒也继续被搬出来晾晒。
施工开始的第五天，村子的渔船再次出海。
第七天，从李家村传回来一个消息，李文彬参加院试，没考上。
消息传回来的那一天，据说陈巧玉的娘家大嫂李珍珍在家哭了一整天。
那之后她出门，逢人就说都怪灾情，害李文彬没法提前去府城准备，匆匆忙忙的才会没考上。
下一次去考，肯定能考上了。
陈巧玉难得维持不住体面，啐了一口。
“狗屁的准备不够，其实他原本没想着今年考，因为成亲丢下新娘子跑了那事，他成了几个村子的笑柄，想着考上了秀才，就能狠狠扇那些笑他的人的脸。”
她嘲笑道：“结果呢，没考上。”
王妙英手里抓了把瓜子，面无表情：“秀才哪有那么容易考上的，我听说他府试的排名就很靠后。”
张梅哼了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报名的银子算是扔进水里了。”
林华旭扶着苏金凤从外面回来，走进堂屋时把一个罐子放在王妙英面前。
“娘，这是沈婆子给你的，说是你找她订的，我们散步经过她家，她让我带回来了。”
王妙英立即坐直了身体，小心翼翼打开罐子，腐乳的香味飘了满屋。
陈巧玉一愣：“对了，明天四郎要去镇上见秀才公，你打算把这罐腐乳带去当见面礼？”
“是啊。”王妙英眉眼含笑：“娘给我准备了一条腊肉和一罐虾酱，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所以自掏腰包再买一罐腐乳。”
陈巧玉道：“这是顶体面的礼了。”
从前家里的人情往来都是陈安娘一手抓的，几个儿媳妇只用管着自己娘家和亲家的往来。
最近陈安娘开始慢慢放权，一些从前由她经营的人情往来，都开始交给几个儿媳妇。
陈巧玉是大儿媳，经手得最多，也知道这样的见面礼不仅体面，简直是镇上家境好的人家才能拿出来的。
为了林华晟读书一事，全家都费劲了心思。
王妙英把腐乳收起来，重新回到堂屋坐下后，无意识地叹气。
“只盼着明天顺顺利利才好。”
坐在角落里的林平安这时候插了一嘴：“娘，你就放心吧，我哥哥的学识，肯定能入秀才公的眼。”
“你又知道？”王妙英眼睛扫过去。
林平安道：“我问过许大郎的，他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真的？”
“真的，不信你自己再去问。”
王妙英摆手：“我不去，免得许大郎烦了。”
晚饭过后，家里一改往日的喧闹，都知道林华晟明天去镇上，秀才公是要考一考他的，家里人都不敢出声，怕耽误他学习，也怕耽误他睡觉。
翌日一早，林兴业早早套好了驴车，在院子里等着。
林华晟还没出来，林华耀先奔了过去，“二伯，带上我一起去吧。”
“别胡闹。”
“没胡闹，我想去镇上逛一逛。”
林兴家走过来，一巴掌抽在林华耀脑袋上：“逛什么逛，四郎去办正经事的，你不许胡闹，闲着就去作坊捶毛虾。”
“爹……”
“你喊我祖宗都没用。”
林华耀憋屈得不行，可他今天去镇上，是有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