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第一张纸，还有第二张纸。
明胜昔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盯在其中一人身上。
“赵仁义，你出来。”
人群中的赵仁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平日里见到明胜昔，她都是一口一个仁义叔地叫，霎时间叫他的全名，他甚至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仁义，出去。”陈庆满低声催促。
赵仁义这才战战兢兢地往前走，来到了徐红艳身边，怯生生地看着明胜昔。
明胜昔指着木板上贴着的另一张大纸，“这是鸡舍的管理规矩，从今天起，你是鸡舍的管事，其他养殖工和育雏工都归你管，你来给大家念一念。”
赵仁义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我是鸡舍的管事？我能当管事？”
明胜昔板着脸：“我找村里的老人问过，大家都说你家的鸡养得好，这是你能当上管事的理由。”
赵仁义是沙湾村最会养鸡的人。
这乃是无奈之举。
他家太爷逃难来到沙湾村，一开始与徐红艳等人一样，只是住在了村里，不能参与村中分红。
后来住够了十年，这才进入村中分红，才算真正成了沙湾村人。
只是住了这许久，家里也才开垦出几亩中等田，交了粮税后勉强够一家人吃饱，家里只能寻赚钱的营生。
他爷和爹还成，身材算是壮硕的，每年都主动报名出海，能赚出海的补贴，到了他就不行了。
身为早产儿，身材瘦小，力气也比不上别人，他倒是想出海，村里不要，只能年年盼着抽中自己，能拿那点补贴。
家里地少，又没法出海，赵仁义便把注意打到鸡上，头一年他只养四五只鸡，养好了卖出去，第二年再添几只。
到了现在，他家后院已经养了十几只鸡，村里谁家要办喜宴需要买鸡，头一个想到他。
养鸡已经成了赵仁义生活的一部分，却没想到，现在，这个本事不仅让他进了养鸡场，还能当管事。
“我……我……”
“你这管事的位置还没坐稳呢。”明胜昔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试用期，若是这三个月里，你做得不好了，你就得下去当普通养殖工，我再把别人提上来当管事。”
赵仁义立马绷紧了身体，管事每个月多50文，他不能把位置让给别人！
“小……东家，我一定能干好！”
明胜昔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行，你现在给大家念一念鸡舍的规矩。”
赵仁义在村里上过学，也识字，他走到木板前，抬着头，大声读上面的字。
“第一条，不可串舍，各舍饲具、水具、扫帚、粪箕各归各栋，颜色记号分明，绝不混用……”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半晌，才有人站出来，“东家，我插句话。”
明胜昔看过去：“说。”
那人缩了缩脖子，大家何时见过这么严肃的明胜昔，好像一进了这个养鸡场，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咽了口唾沫，才道：“我们家里都养鸡，家里谁有空谁喂，哪来那么多讲究，鸡这东西，给食就吃给水就喝，天亮自己刨食，天黑自己上架，哪用那么多规矩？”
他话音刚落，旁边两个人跟着点头，有个年轻后生嘀咕：“养个鸡比伺候庄稼还精细了。”
明胜昔面不改色地问：“你们家里养几只鸡，我这养鸡场里养几只？”
无人应声。
她也不需要人应声，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却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进了我的养鸡场，想赚银子就要按照规矩来，这话我今天在这里说明白了，愿意守规矩的，我按月发工钱，年底分红，一文不少，不愿意的……”
她笑了笑，没往下说，可谁都听得懂后面是什么意思。
“我！东家，我守！”
赵仁义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也不知哪来的冲动，往前迈了两步，站在明胜昔身侧，面对着大家。
“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一两只鸡随随便便就养了，养十几只鸡就要费神，何况东家的养鸡场里要养的是几百只鸡，真出了事，一死一大片的，谁来负责？”
他还是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训话，脸涨得通红，却没有就此闭嘴。
“东家这规矩，白纸黑字，养好了奖多少、年底分多少，全写得明明白白，你们倒嫌严？严怎么了？严才能养好鸡，才有银子拿！”
人群里安静了片刻。
原本跟着点头的年轻后生率先开口：“赵叔说得对，我守规矩。”
“我也守。”
“算我一个。”
三三两两的声音响起来，刚才跟着附和的人，这会儿都低下了头。
开口质疑的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搓了半天手，终于闷声道：“东家，我……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觉着……觉得稀奇。”
明胜昔看他一眼，语气缓了些：“慢慢学，总会有学会的一天，习惯成自然，以后就不觉得别扭了。”
大家见她态度缓和，都暗地里松一口气。
敲打完了，便开始签契书，一式两份，每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契书，不识字的让识字的帮忙念。
最后所有人都签名按手印，这份契书才算生效。
“赵仁义，带上你的人把鸡苗安顿好，这是第一批，明天还有，必须处理好了。”
赵仁义挺直了胸膛，挥一挥手，带着养殖工和育雏工走出了办公室。
明胜昔看向陈庆满：“护院的排班时间已经定好了，回头你来安排人手，现在你们熟悉一下环境。”
几个护院点一点头，也出去了。
明胜昔把陈庆满留了下来，让他等一等，又招呼阿贵等三个杂役。
“林彩霞，你是杂役管事，你领着另外两个人，先去砍些柴火回来，烧水做饭用。”
“我？管事？”林彩霞大喜过望，“小明……不，东家，我一定管好手下这两个人。”
她没有兄弟，于是家里给她找了个上门女婿，她的丈夫反而是瘦瘦弱弱的，比不上她。
林彩霞此人是族长推荐的，她天生力气大，勤快又利索，性格又爽朗护短，三个杂役里，最适合管人。
最后是厨娘。
“你先去打扫灶台，等柴回来了，先烧一锅水给大家喝，之后准备做午饭，食材不用你管。”
被选出来当厨娘的王运好应了一声好。
“等大伙儿吃过午饭，你收拾好了，再把喝的水烧够，你就可以下工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不用一整天守在养鸡场。”
王运好欣喜地连声应付好，见明胜昔没有别的吩咐，她才转身出去。
屋里除了明胜昔，只剩下陈庆满和徐红艳。
明胜昔先是看向陈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