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跟着赵万海从屯子后面的土路往后山走，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老头拄着拐棍走得比前一阵稳当多了，腿脚利索了不用再拿手扶着墙根。两个人走到参地边沿时赵铁军蹲下来把矮墙根底下的积雪拿手拨开看了看——前一阵拿柞木段码的那道矮墙被雪压歪了两段，但整体还立着，参苗根部的腐殖土冻得硬邦邦的，参秆已经枯了贴在地面上。赵万海蹲在旁边拿拐棍把歪了的那两段柞木段重新支棱起来拿脚踩实了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参秆枯了不要紧。根在土里猫着，明年开春雪化了就冒新芽。”赵铁军蹲在参地边沿把矮墙边沿几处被雪压出来的豁口拿碎石头填上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偏头朝赵万海的方向说了一句：“矮墙没事。走，去天麻地看看排水沟。”
天麻地边沿那条排水沟被雪填了大半，赵铁军拿铁锹把沟里的积雪和淤土清了清，清到草棚子跟前时发现草棚子的草帘子被风掀开了一角，地铺上的褥子湿了一片。他蹲下来把褥子卷起来搁在草棚子外头晾着，偏头朝跟在后面的赵万海说了一句：“二叔，这棚子得修修。风再大点草帘子就全掀了。”赵万海蹲在草棚子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修。明天我带捆稻草上来重新铺顶。”赵铁军把排水沟清完了站起来朝林子里的方向扫了一眼——雪地里有一串新鲜的狍子蹄印从林子深处往沟外方向走，蹄印边沿的雪还没被风吹平。他蹲下来拿手量了量蹄印的大小偏头朝赵万海的方向说了一句：“前蹄印三指宽——半大的狍子。顶多一个时辰前过去的。”赵万海蹲在旁边把蹄印看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这一片雪地里脚印好追。你明儿不来一趟？”赵铁军站起来把铁锹往肩上一扛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来。明儿头一趟冬猎。”
第二天天刚擦亮赵铁军把五六半背好了蹲在灶房门口紧鞋带。赵大山从里屋跑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觉的衣裳，跑到灶房门槛上蹲下来仰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爸，今儿带我上山不？”赵铁军把鞋带扎好了站起来从灶台上拿了两个苞米面饼子拿油纸包好了揣进背包侧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儿不带。头一趟冬猎得往深了走，雪没踩实，你跟着费劲。”赵大山把“费劲”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跑到院门口朝北沟方向看了一眼又跑回来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那你带黑云不？”赵铁军把五六半从柜子里拿出来检查了一遍枪栓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带。黑风在家待着——它岁数大了，雪地里跑不动了。”赵大山跑到狗窝跟前蹲下来拿手在黑风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风你听见没？我爸说你跑不动了。”黑风把耳朵往后贴了贴拿鼻子拱了一下赵大山的手又缩回窝里去了。
赵铁军带着黑云从屯子后面的山坡往北沟方向走，走到沟口那棵老柞树跟前时蹲下来把前一阵赵大山塞给他的苞米面饼子摸出来啃了两口。黑云蹲在旁边拿鼻子朝沟里的方向一抽一抽地嗅着，耳朵朝前竖着，尾巴平伸着一动不动。赵铁军把饼子咽下去喝了口水把水壶塞回背包侧兜里偏头朝黑云低声说了一句：“走。”黑云贴着地面跑在前头，赵铁军跟在后面沿着雪地里的狍子蹄印往沟深处追。
追了约莫半里地黑云突然停住了——蹲在一棵老椴树根底下拿鼻子朝林子深处拱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低低地呜了一声。赵铁军蹲在它旁边朝它鼻子对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子深处一片柞木和椴木混交的缓坡上，雪地里戳着几根被风刮倒的枯木，枯木旁边有一群狍子正拿前蹄刨开积雪找枯草底下的嫩芽。他拿手数了数——七八头，打头的是头母狍子，后面跟着几头半大的和一头公狍子。赵铁军蹲在树后面把五六半从肩上顺下来端在手里偏头朝黑云低声说了一句：“赶。往梁子底下赶。”黑云从侧面绕进林子，赵铁军端着枪蹲在树后面等着。
黑云从侧面冲出去的时候那群狍子炸了窝——母狍子带着半大的朝林子深处窜，公狍子被黑云从侧翼一赶偏了方向朝梁子底下那片缓坡跑。赵铁军站起来端着枪从树后面绕出来朝梁子半坡上跑——公狍子从林子边沿窜出来正对着梁子底下那条窄道，他跑到半坡上蹲在一棵老柞树后面把枪口对准了窄道拐弯的位置，等公狍子从拐弯处窜出来时扣了扳机——枪响的瞬间公狍子往前冲了两步一头栽在雪地里，剩下的狍子被枪声吓得四散窜进林子深处。赵铁军站起来把枪栓拉了一下走到雪地里那头公狍子跟前拿脚踢了踢确认不动了，蹲下来拿猎刀从喉口下刀放血。黑云从林子深处跑回来蹲在旁边拿舌头哈着气尾巴摇了两下。赵铁军把狍子血放干净了拿雪把刀上的血渍蹭掉了站起来偏头朝黑云说了一句：“你今儿自己赶的。我没上手。”黑云把耳朵往前竖了竖尾巴摇得更欢了。
赵铁军把公狍子拖到梁子底下那棵大椴树旁边拿绳子在树上挂住了，又从背包侧兜里摸出干粮袋搁在树根底下。他蹲在火堆旁边把火生起来拿树枝串了两块狍子肉搁在火边烤着，偏头朝趴在旁边的黑云说了一句：“今儿这趟就咱俩。黑风不在，你自己拿主意。”黑云蹲在火堆旁边把舌头伸出来哈着气看着烤肉，赵铁军把烤熟的一块拿下来搁在雪地里晾了晾撕了一半递给黑云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吃。吃完咱再往沟里走走——这雪地里脚印多，下午还能再赶一拨。”
下午赵铁军带着黑云往北沟更深处走了一段。走到溪东岸那片柞木林边沿时黑云又停住了——耳朵朝前竖着鼻尖朝林子深处一抽一抽地嗅。赵铁军蹲在树后面朝它鼻子对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子里有一群狍子正拿蹄子刨雪找食，数量比上午那拨还多。他偏头朝黑云低声说了一句：“还往梁子底下赶。”黑云从侧面绕进林子，赵铁军端着枪往梁子方向退回去蹲在老位置等着。这一回黑云赶得更利索——它从侧面把狍子群朝梁子底下那条窄道方向撵，母狍子带着半大的往深林里跑，一头半大的公狍子被黑云从侧翼一逼偏了方向窜进窄道里。赵铁军蹲在梁子半坡上把枪口对准窄道拐弯处扣了扳机——半大公狍子往前冲了两步栽在雪地里。黑云从林子深处跑回来在狍子旁边蹲下来拿爪子扒拉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摇了摇尾巴。赵铁军走过去蹲下来拿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出师了。往后北沟这片你自个儿带队跑，不用我跟着了。”黑云把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他的手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傍晚收队赵铁军把两头狍子拿绳子捆好了拖到沟口那棵老柞树旁边搁着，蹲下来把前一阵赵大山塞的干粮袋里剩的半张饼子摸出来啃了。黑云趴在旁边拿舌头舔着前爪上沾的雪，赵铁军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儿让你带老黄老黑老花跑一趟。我坐梁子上看你们表演。”黑云把耳朵往前竖了竖尾巴摇了两下。赵铁军站起来把两头狍子拖到路上往屯子方向走，走到屯子后面的山坡上时赵大山正蹲在院墙外面拿弹弓瞄木桶，看见赵铁军拖着狍子从山坡上下来把弹弓收起来跑到土路边上偏头朝他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爸！打了两头！”赵铁军把狍子拖到院墙根底下搁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一头我打的，一头黑云赶的。”赵大山跑到黑云跟前蹲下来拿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黑云你厉害！”黑云把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赵大山的手。
林秀兰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把菜刀，看见院墙根底下搁着两头狍子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晚上炖一锅？”赵铁军蹲下来拿猎刀把半大公狍子的后腿卸下来一条递过去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炖这个。大的那条腿留着过年。”林秀兰把狍子腿接过去拎进灶房，赵铁军蹲在院墙根底下把剩下那头公狍子拿绳子在树上挂好了准备明早再处理。他刚站起来院门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王建军从屯子外面的土路上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搁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绥芬河那边李老板拍电报来了——说三台机器明天到镇上，让咱去接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