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月略微出神，殷荀以為林月因此傷感，有些不知所措，腦子飛速運轉。
“其實……也不是，你給了他們希望。”
林月點頭，“我知道，畢竟我是個良善之人。”
殷荀頓時愕然，不由得多看林月兩眼。
果然，和小青狐狸一樣，是個十分自戀的人。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林月輕笑，語氣平靜，“因為我修的，不止一道。”
大道中不止無情道牽扯“情”。
輪回道的憶念殘留，生死輪回，水道的綿柔，雷道的暴戾剛猛等等，都需要用心去悟。
若心是死的，如何感悟這些道？
修一道道則純粹，修多道道則相融。
殷荀面露沉思，突然想到了什麼，看向林月。
便見對方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眼中卻是一貫的漠然疏離，他欲言又止。
殷荀的目光下移，落在那掛于腰間的玉佩上，玉佩水潤透白，其上寥寥幾筆僅勾勒出鮫人輪廓，讓他想起阿撫那張令人討厭的臉。
奚青也有一枚同款玉佩，幾筆勾勒出個龍形，日日攜帶，原來兩枚玉佩都出自林月之手。
“想要？”
見殷荀盯著玉佩發愣，林月隨手將玉佩解下來遞給他。
這寶物于現在的她來說作用不大，可好歹是滋養神魂的頂級寶玉，帶在身上才能發揮價值。
殷荀回過神來，面上露出不喜之色，“我和阿撫關系不好，不要他的東西。”
林月應了聲，系回腰間，繼續吃瓜。
等了片刻見林月沒有任何表示，殷荀忍不住道。
“送我一塊，不要阿撫的。”
林月向來軟硬皆吃，聞言立即從儲物戒中拿出幾塊稀有寶石讓他挑。
殷荀一眼便認出這些寶石全是自己送出去的，不禁扯了扯嘴角，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塊晶瑩似雪的冰玉。
“用這塊。”
林月接過，入手潤滑，有清涼的靈氣從玉中涌入身體，令人神台清明，周遭的靈氣也朝此匯聚而來。
是萬年的極品醒神玉。
她當即煉化，除去雜質後，加入材料打磨塑形，雕刻出鳳凰的輪廓。
殷荀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海風吹拂，梵音竹林搖晃，梵音帶一絲海浪拍岸的空靈韻律，令人心曠神怡。
經過兩日趕工，玉佩做出來了。
林月手藝一般，只敢雕個輪廓，即便如此，看著也頗具神韻，展翅的鳳凰下一刻仿佛要飛出來般。
殷荀眼里盛滿歡喜，當即帶在身上。
二人去島上摘竹實，移植到島中的梵音竹比大陸上的更加緊實，結的果實不復大陸那麼清甜，生出咸潤清冽的獨特滋味，適宜做咸口味的干果。
在南海玩了一年，林月準備離開，問殷荀還想去哪里。
他思索良久，忽的道︰“听說你來自凡界，我們去凡界吧。”
再次听到凡界，林月腦海中頓時閃過一些記憶片段，已然陌生模糊。
林月帶他去了凡界，去了林家村，經過一萬多年的世事變遷，這里的山已經成為被夷平，重建成一個小縣城，完全尋不到曾經的痕跡。
“這是你家？”殷荀神識掃描了這個普通的凡人小城，詢問道。
“這里曾經是個小山村，一萬多年過去，早不復當初。”
林月感概了句，便飛到地上，隨手使了個障眼法，露出凡界時的大眾容貌。
殷荀見林月如此，也給自己施個障眼法，容貌頓時收斂許多，但在凡界仍是十分俊美。
“村子？”他挑眉，隨後想起一路上看到的村莊景象，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那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林月想了想，回道︰“伙食難吃點，其他的還行。”
殷荀點點頭，林月的性子不會人自己吃苦。
二人邊走邊聊，入了城中。
身著錦衣華服，氣質不凡，惹得不少凡人回頭打量。
殷荀新鮮勁沒過，到處瞧著，尋找與修仙界的不同。
林月在一個小攤前坐下點了兩碗面。
白瓷碗盛著清湯素面，面縷根根分明，煮得瑩白透亮，淺清的湯里，湯面浮著幾粒嫩黃蔥花，幾點油星，看著素靜，卻也令人胃口大開。
林月直接吃了起來，面條有麥粉揉碾後的綿韌本味，湯水熬煮的淡鮮纏在面縷間，唯有五谷草木最質樸的清甜，混著灶火的溫軟，在舌尖輕輕漾開。
麥香清淺、煙火溫軟，淡味里藏著人間獨有的鮮活熨帖，陡然一嘗勝卻雲端千般珍饈的清寡。
殷荀吃了口，味道寡淡，看著林月吃得津津有味，不禁問道。
“真有這麼好吃嗎？”
“湯頭鮮，面也筋道，雖簡單也別有一番風味。”
殷荀狐疑地看著碗中的面，也跟著吃了幾口。
吃完，林月離開此處，來到曾經的歸無山，門派也已不見了蹤影。
二人開始在凡界游蕩，走過縣城，去過繁華的京城，也路過偏僻的山村。
看見面黃肌瘦的農民在田中勞作，滄桑的婦人在院中喂雞，髒兮兮的孩童在山野間奔跑，吃著酸澀的野果，也看過朱門鐘鳴鼎食，酒池肉林。
看到暖陽下的承歡膝下，兒孫滿堂，也看到災難中餓殍遍地，易子而食，戰場上的腥風血雨，馬革裹尸……
林月降雨，施粥，行醫，為禍斗之戰積攢功德。
走了幾年，逛遍這人間後二人在京城租了間小院住了下來。
林月支個攤子算命行醫，殷荀則在旁當道童。
沒有修仙的凡界透著世俗紅塵的氣息，連生活節奏也慢了下來。
京城每日都有新鮮事，每日吃瓜也不無聊。
時間這樣過了幾年，忽然有一天林月道。
“你該渡飛升劫了。”
殷荀有瞬間一愣，生出絲絲不舍。
二人返回妖族，和小青等人聚餐，拿出釀了十年的仙人釀共飲。
“多謝四哥這些年的照顧，要是沒有四哥，我和小青也不會順順利利地活到現在。”
狐狸一臉感激道，要不是他們兩個想方設法死皮賴臉粘到了殷荀，殷荀又好說話，他們早被其他小妖皇欺負了。
殷荀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你們叫我四哥，我自然會幫你們。”
“四哥，飛升後別忘了我們，六千年後我們去上面找你，到時我們再一起玩。”小青舉一碗酒干了起來。
“好啊，那我在上界等著你們。”
殷荀也跟小青悶了碗，二人喝得臉色撲紅。
“林月，你也要飛升仙界找我。”
林月應下，也跟他踫一杯。
四人一人喝一壇酒，未用術法醒酒，一個個喝得臉色通紅神志不清暴露本性。
幾人邊喝邊聊，聊著聊著便說起年輕時的夢想。
小青傻笑著，做著妖皇妖帝指點江山的美夢，狐狸想象著自己是純正天狐血脈，高帥富，有錢有權有顏，連主人他都不放在眼里，林月則現實點，想要靈寵贍養她，別讓她為生活奔波。
“主人，我只能讓你不餓死。”小青腦子瞬間清醒，憑她的實力只能提供最低生活保障。
“主人別講這些胡話，您有手有腳的，賺得比我們還多，我們還指望您養我們呢！”狐狸笑呵呵地表達繼續啃老的意思。
林月的追求覆滅，只能另謀出路。
“我養。”殷荀忽然說道。
林月側目，對上他真摯錚亮滿是期待的眼神，說道︰“你們好好活著，未來的道途或許我們還能同行。”
殷荀目光有些黯淡，仍是點點頭，“好，我在仙界等你們。”
“四哥可是鳳凰，在仙界肯定能混得開，我們飛升後要去投奔四哥，四哥可不能不管我們。”狐狸舉著杯笑嘻嘻道。
“以後就跟著四哥混了。”小青也舉起酒杯。
“好，我在上面等你們。”
“來，干杯！”
四人干了一杯，繼續話題。
殷荀血脈純正，出生就是太子，有錢有顏有權有勢，是小青和狐狸年輕時和現在的夢想。
姐姐當了妖帝，妖皇之位唾手可得，修煉水到渠成，他什麼都有了，對這些不感興趣，只想玩。
“我就想出去玩。”
這一句話讓另外三人沉默良久，小青趕緊再開一壇酒灌醉自己和狐狸，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夢里什麼都有。
殷荀被二獸惡意灌了許多酒，臉頰染著一層薄緋，醉眼迷離。
他趴著桌子，將腦袋枕在臂上，側頭看著仍在小酌的林月，長睫輕垂時投下淡淡剪影，說起從前。
“我見奚青跟著你，就知道你身份不一般，我就回妖族騙他們說喜歡你要跟著你，不讓我跟著我就偷偷溜走，這樣我就有強硬的理由離開妖族，我聰明吧？”
殷荀得意地笑笑，接著道。
“那時候我並不在乎你，只覺得你好玩，後來妖族要我跟你綁共生契，我才對你上心，可你一次次拒絕，偏心奚青……”
殷荀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說到最後又氣又委屈，撒起酒瘋來，指責林月偏心小青，狐狸，奚青，小五，阿撫，離樂，薛笑笑，小白……
林月听著一連串的名字，詫異到杯中的酒都忘了喝。
“ 當∼”
殷荀一甩袖打翻桌上的杯碗碟盤，隨後沖林月喊道。
“你是不是想打我？”
林月掃了眼滿地狼藉，蹙眉，“你想打架？”
殷荀霸氣地用手指著林月，“來！”
于是第二天小青和狐狸醒來時，便見殷荀鼻青眼腫地睡在地上，桌上一片狼藉，大驚。
“四哥怎麼摔倒了？小青，快點扶四哥起來。”狐狸說道，和小青將殷荀架去客房歇息。
殷荀開始閉關渡劫，九九天劫應聲而落。
涅盤重生將他一身暗傷盡數洗去，實力得到增強，又不缺靈藥，正是實力巔峰之時，有驚無險渡劫成功。
飛升通道牽引著火鳳往上飛去，殷荀望著下方熟悉的面孔，無數畫面閃過腦海，心中涌出離別愁緒。
這一別，不知是否能仙界再見。
仙門關閉，鳳凰于飛，霞光滿天，雷霆未散。
殷荀飛升後，林月動身前往南海，奚青，小青和狐狸三人則去虛空。
奚青大乘後期，小青和狐狸大乘中期，需要準備混沌靈晶等寶物獻祭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