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大花和红尾终于看清了灌木丛后面那个危险家伙的轮廓。
那是一头体型和半大野猪差不多大的野生斑点野兽。它的身上长满了一块一块的暗色花纹，四肢粗壮得像四根矮树桩。
这头野兽正压低着前半身，脖子上的毛全部炸立着，像插了一排短刺。它张开嘴巴，几根尖锐的獠牙在黑夜里泛着惨白的光。
斑点野兽的喉咙里不停地发出极低沉的呼噜声，那种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闷雷。
它那双幽绿的眼睛一会儿盯着红尾手里那只还在滴血的大野鸡，一会儿又贪婪地扫过大花和红尾的身体。
它没有直接扑上来。它在距离她们七八步远的地方来回走动，爪子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它在试探，在等这两个猎物露出破绽。
树林里的空气完全凝固了。周围那些虫子的叫声全都消失了，安静得只剩下大花和红尾自己的心跳声。
大花用极小的幅度碰了碰红尾的胳膊。红尾立刻会意，两个人极其默契地一点一点直起腰，慢慢把后背靠在一起。
两个人的背脊贴紧的瞬间，都能感觉到对方后背传来的温热和微微发抖。
“这东西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我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大花压低嗓音
红尾咽了一口唾沫。“我也不知道。它走路跟鬼似的。”
大花把粗壮的手臂挡在胸前，眼睛紧盯着野兽的每一个动作。
“红尾，我们今晚出来没带长矛，投矛器也没拿。手里只有这个新做出来的木头东西。不能跟它硬拼。要是被它扑上来挠一爪子，肯定要流血，不划算。”
“我知道，但我们不能跑。一跑它就肯定追，这种四条腿的东西跑起来比我们快得多。我等会儿倒数三下，你拿箭打它脑袋，我打它腿。我们不用杀死它，只要把它吓退就行。”红尾快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大花点了一下头。“行，听你的。”
“你手别抖，稳住了。”红尾补了一句。
“我没抖！”大花嘴上硬气，可她自己都听得出不自信。
斑点野兽它喉咙里的低吼声陡然变大了，像石头在喉咙里滚。
它试探性地往前逼进了半步，锋利的黑色爪子从肉垫里探出来，死死扣在泥地上，刨出几道深痕。
大花和红尾抬起手里的武器。两个人将带有灰白尾羽的石箭搭在弓弦上。
大花咬紧后槽牙，牙齿磨得咯吱响，红尾眯起一只眼。
两个人同时将那根粗糙的兽筋一点一点往后扯开，弓身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一。”
斑点野兽后腿的肌肉猛地鼓起来，它在蓄力。
“二。”
大花脸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脚边的草地上，野兽前爪离地，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嘴。
“三！放箭！”
两个人的手指同时松开。
“嘣——嗖！”
非常清脆的破空声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炸响，两支石箭带着尖锐的风声直飞出去。
大花那一箭裹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石箭没有打中野兽的脑袋，而是狠狠扎在了野兽前爪边缘的硬土上。
锋利的薄石片直接擦破了野兽前爪上的一块厚皮，泥土被砸得飞溅起来，劈头盖脸打在野兽的眼睛和鼻子上。
野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泥土吓得猛地往后缩了一大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红尾那一箭紧跟着就到了，她的箭非常精准地扎进了野兽腿里的软肉里。箭头没有完全穿透，但死死卡在了肉里。
食肉野兽立刻发出一声极其刺耳难听的惨叫。它猛地向后跳开一大步，差点摔倒。
它终于意识到，这两个看起来没有爪牙的猎物，手里拿着能隔空伤人的可怕东西。
腿上的剧痛让它彻底丧失了捕猎的勇气。它不敢再多停留哪怕一瞬。
斑点野兽夹着尾巴，非常狼狈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窜进了黑漆漆的林子深处。
枯枝被它撞得噼里啪啦乱响，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树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虫鸣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来，像是也才从惊吓中回过神。
“这畜生也是块肥肉！不能让它跑了！”大花大声喊着，声音里带着猎物从手边溜走的急切。
红尾立刻伸出手，一把死死拉住大花的胳膊。
“别追了！”红尾大声制止，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林子里根本看不清路。我们身上没有长矛，去追一头受了伤发疯的野兽？它要是回头反咬一口，我们两个谁都扛不住！”
红尾盯着野兽消失的方向，语气缓下来但依然坚决：“大花你想想，万一我们在林子里被它反扑咬伤了，回去李在肯定要大发脾气骂我们。为了这么点肉受伤，不划算，真的不划算。”
大花被红尾这一拉一说，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她咬咬牙，不甘心地又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收住了步子。
“你说得对。”大花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武器收起来，“算它跑得快，今天就先放过它。”
两人还是不太放心，死死盯着野兽跑掉的方向又看了很久。
直到确认那片黑暗里再没有任何动静，那头斑点野兽确实没有偷偷摸回来，大花和红尾才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从紧绷中松弛下来。
大花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把硬木弓，又看看野兽逃走的方向，忽然咧开大嘴，非常得意地笑起来。
“红尾你看到没有！”大花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刚才那一箭力气多大！直接把泥巴砸飞起来，糊了那畜生满脸！它完全是被我吓破胆才跑的！”
红尾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把手里那把硬木弓往身后一背。
“你少来。”红尾毫不客气地戳穿她，“明明是你打偏了扎在地上。是我那一箭扎中它后腿了，它疼得嗷嗷叫才跑的。我的准头比你强多了，你得认。”
“胡说！就是我吓的！你没看见它吓成什么样了吗，泥巴都糊脸上了它还敢上？”大花瞪圆了眼睛，嗓门都大了。
“它是因为腿疼才跑的！你那个叫虚张声势！”
“虚什么虚！管用就行！”
两人在黑漆漆的树林里互相拌着嘴，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服谁。吵着吵着，她们忽然同时停了下来。
大花看着红尾脸上沾满的黄泥巴，像只花脸猫。红尾看着大花衣服上蹭满的烂树叶，还有被汗冲得一道一道的脸。
两个人对视一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脸上全是泥。”红尾笑着说。
“你也没好到哪去。”大花指指她的脸。
红尾擦了擦脸，手放下来一看，掌心里全是泥和汗混成的黑印子。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一箭是真的准。我自己都没想到。”
“是挺准的。”大花难得地点头承认，随即又补一句，“但我那一箭也把它吓够呛，我们俩算是一人一半功劳。”
“行行行，一人一半。”红尾摇着大尾巴，心情好得不跟她计较。
今晚的事情确实太刺激了，那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到现在还残留在后脖颈上。但两个人站在一块儿，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红尾蹲下身子，用细藤条把那只大野鸡的腿和翅膀全都死死绑好，缠了一圈又一圈，确保它绝不会松脱。
大花走过去，伸出粗壮的大手，极其利索地把大野鸡提起来，直接扛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野鸡的重量压上去，她反而觉得踏实。
两个人转过身，迈着非常轻快的步伐，顺着原路朝着大本营的方向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大花还在跟红尾商量。
“这只野鸡我们把它藏好。”
红尾立刻明白了大花的意思，尾巴高兴地摇起来，蓬松的尾巴拍在旁边的灌木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对！明天早上等大伙都醒了，我们当着阿如和李在的面把它拿出来。我真想看看阿如到时候脸上的表情会有多好笑。”
“肯定眼睛瞪得这么大。”大花用手比了个夸张的圆圈，两人又笑了一阵。
“李在肯定又要说我们半夜跑出去不省心，然后转头就把鸡腿分走了。”红尾学李在的语气，惟妙惟肖。
大花用力点点头，肩膀上的野鸡跟着晃了晃。
两个人扛着战利品，踏着夜色，高高兴兴地走进了大本营的围墙。